次日。映雪阁。
“丹墨,我今天不用石绿。”雪千寻刚要提笔蘸墨,看到丹墨正在研磨一块孔雀石,温声制止。
“是。”
丹墨被锦瑟借去多日,终于送回映雪阁,却跟雪千寻生分了许多,不仅话更少,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锦瑟原本正在揽卷阅读,闻声漫步过来,发现雪千寻泼墨了一副金雕展翅图。锦瑟端详了片刻,不禁莞尔:“你把乌雅画得这样冷酷肃杀,也算物随主人形了——简直跟那个冰山一副气韵。”
“谁说这是她那只金雕?”雪千寻撂了笔,就要把纸揉掉。
锦瑟灵巧地把画作抽走:“这副也送我吧。我留个纪念。”
“留什么纪念?你又怎么知道它叫乌雅?”
“乌雅原是我驯养的宠物。自从那日见到西风,她们俩便结下不解之缘,从此易了主。我留这雕儿一副画为念。”
雪千寻回想前事种种,方始明白锦瑟有多么游刃有余。三刀刺杀庄王那一晚,她驯使乌雅带走西风;又不知用什么手段回收了三颗夜明珠;还及时地从琼玉园捡回满身是血的雪千寻。这一切,竟都躲过了何其殊的耳目。
“锦瑟,你怎么有那么多动物伙伴?”
“因为我是奇珍异兽之友呀,小狼崽子。”
“……”雪千寻就知道锦瑟说不上几句正经话就开始不着边际。
日近黄昏。
锦瑟朝屋外望了一眼,道:“我们收拾一下,人该到了。”
她们是主,已等候诸客多时。果然,雪千寻刚把笔墨纸砚收拾妥当,就听到伊心慈的扣门声。
“西风怎么没跟你一道来?”锦瑟问。
雪千寻也向伊心慈身后张望,却不见人影。
伊心慈满面愁容,叹道:“她又变成那样了。”
锦瑟的脸色也是忽转沉郁,她是罕有这副面孔的。
雪千寻想到昨晚西风微晃的背影,心绪复杂,问:“西风怎么了?”
伊心慈斟酌不语,惹得雪千寻焦急。
锦瑟轻轻拍了拍雪千寻脊背,柔声道:“别担心。她总会好的。”
“她究竟变成怎样?”
伊心慈看到锦瑟一个点头的示意,才开始解释:“西风有时候会性情突变暴戾,还会躲起来。”
就在这时,忽听一阵杯碟打翻的撞击声。
伊心慈喝了声:“谁?”
“是、是我。丹墨知错了。”隔着屏风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
伊心慈对锦瑟:“怎么还有人?”
锦瑟道:“这孩子老实忠诚,不用避她。”接着清声道,“丹墨,进来伺候。”
丹墨忙了一会,端着重新沏好的茶进屋,垂手立在一角。过不多时,何其殊与唐非碰巧同时到了。
“怎么西风不来?”何其殊问。
锦瑟道:“她在养伤。”
何其殊转问伊心慈:“她的伤势究竟如何?前几日看起来倒还好。”
伊心慈道:“毒是拔干净了。只是那伤口本已快要愈合,昨天又崩开了。她这些天无一日好眠,难免有些虚弱。”
何其殊意味深长:“她上回重伤,也是连日不睡。”
伊心慈道:“定是伤口疼痛难忍,睡不安生。我正要给她配一副安眠药,好让她彻底休息一下。”
何其殊“嗯”了一声,开始注意到丹墨:“丫鬟还不退下?”
丹墨怯生生地连步后退。
“我留丹墨有用。”锦瑟把人拦了回来,吩咐:“上茶。”
何其殊便不计较,看到雪千寻,脸上的肃色终于化软,温声道:“你怎么也在这呢?”
雪千寻道:“锦瑟说,有场好戏可看。”
何其殊对锦瑟颇有不满:“生事。”
锦瑟笑道:“只因这场戏,多少与她有些关系。”
伊心慈道:“你传信于我,不是说找到了雇佣三刀行刺庄王殿下的人了么?这与雪琴师有何关系?”
锦瑟道:“此事牵累了雪千寻的侍奉书童,岂能不给她这做主人的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一直侍立在旁的丹墨忽然拔腿便跑。不料,才刚跑出两步,就猛然扑倒,接着抱住右腿痛苦哀嚎。
这一变故突如其来,众人皆惊。雪千寻忙欲上前搀扶。锦瑟却早有预料般地将雪千寻挽回身边,提醒:“危险,不要靠近。”
唐非跳过去,足尖刚沾地又惊恐地跳了回来,叫道:“毒蛇!”
两条小青蛇从丹墨裙下游出,其右腿处渗出大片鲜血。
雪千寻难以置信:“锦瑟,你为什么放蛇咬丹墨?”
锦瑟道:“你该问他对丹墨做了什么。”
伊心慈闻言,上前一脚踏在“丹墨”胸前,拔出腰间蛾眉刺向其脸上一挑。假面脱落,露出一张痛苦扭曲的男人脸孔,年纪约莫五旬上下。
“金鱼长老?!”伊心慈这一惊非同小可。此人是逍遥神教的一名元老,比伊心慈、锦瑟的资历都久。伊心慈记得去年二月的某日,金鱼长老单独向西风述职之后,两人神色都有异样。她后来试探地询问西风,西风只道:“此人可疑。”后来,金鱼长老凭空消失,西风再未提起他。
雪千寻只关心丹墨的安危,正要发问,锦瑟对她解释道:“丹墨已被我救下藏好。你放心。”雪千寻神色感激。
何其殊认得金鱼,对其印象却不深刻,只知道他是最早追随辰怒教主的一个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