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西风指了下第二间屋,“这间闲置无用,你若不嫌,它便是你的。”
“好极,我今天在这留宿,同你一起守岁。”锦瑟不客气,施施然走进这间屋子。屋内家具陈设一应俱全,织物尽皆崭新。
“春江院那边可都好?”西风漫不经心。
“我给姑娘们放了假,全都交代稳妥了。那个喧嚣之地,该清净几日。”
“放假。”西风轻笑一下,“也只你做得出。”顿了顿,还是念出那个名字:“雪千……那个雪琴师,她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对谁都爱搭不理。倒是跟小雪相处得不错,她、丹墨和小雪,三个在一起守岁呢。唔,对了,”锦瑟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今天送了我一副春联,真巧,就贴在你送我的那间房的门口好了。”
从锦瑟拿出那副春联开始,西风就盯着一言不发。锦瑟把春联贴在自己房门两侧,总觉得背后寒意逼人。
“真奇怪,你这院子似乎有杀气。”锦瑟转头,和颜悦色,“你知道为什么吗?”
西风压了压气息,淡然:“你不是说,她对谁都爱搭不理么?”
锦瑟忍俊不禁:“你这话,很像是吃醋。”
西风眼神闪躲,冷冷:“我和她未曾谋面,何醋可吃?”
“我这有好酒,谁还要吃醋?”有人不期而至。
锦瑟忙迎上去:“小伊姐姐不是说回楚家过年吗?怎么没去?”
伊心慈道:“西风说你这两天咳得越发厉害。过来,我看看。”
(六)酒
幸亏伊心慈回来,否则锦瑟只能跟西风一起吃她从酒楼买回的冷菜。
“我师母素来好酒。她老人家亲手调制的花酿,粹取了百花香蕊,酒力柔和,最宜女子小酌。”转眼之间,伊心慈就张罗出一桌年夜饭,并拿出一壶芬芳四溢的美酒。
“这酒好香。”两人欣喜惊叹。
“先吃饭,再喝酒。”伊心慈操碎心。
三人餐后对酌。锦瑟刚饮了一口,忽然急咳起来。
伊心慈紧张夺下:“怪我,你吃了药,原不该再给你酒吃。”
锦瑟却任性起来:“我喝不喝酒都要咳,就让我喝一点儿嘛,我很爱这花香。”
西风善解人意:“我把酒温了你再喝。”
伊心慈摸了一把锦瑟的脉,眉头皱紧,严肃指挥西风:“莫纵着她,把酒拿走。”
锦瑟笑着伸手去夺。西风思路清奇,二话不说将整壶酒一饮而尽。这回好,锦瑟和伊心慈都不用争了。
伊心慈咂了咂嘴唇,无奈叹口气:“也罢。我去煮茶。”
“不劳姐姐,我去。”西风优雅起身,然后直直倒下。
“怎么这么不省心呐!”伊心慈焦头烂额,“西风!快起来!你的酒量差成这样逞什么能?”
锦瑟在旁又咳又笑,直不起腰。
伊心慈把西风扶起来丢给锦瑟:“看着她。我回上池山庄拿些醒酒丹过来。”
(七)醉
西风醉得东倒西歪,还惦记锦瑟的咳嗽:“你吃了药,怎么不见好?”
锦瑟强忍着,谈笑自如:“我就好了,别操心。你自己撑住,别晕过去。”
“你们在这,我不能晕。”西风扶额定了定神,却还是口齿模糊,“小伊姐姐说你这不是风寒,你在哪里中的毒?”
锦瑟哄她:“你真醉了,坐下来歇一歇,好不好?”
“我清醒得很。”西风挣开锦瑟,轻飘飘地端坐在……窗台上,姿态娴雅,“今天椅子怎有些凉?”
锦瑟想她被风吹一吹或许有助于醒酒,笑道:“你乘你的凉,我走了。”她已有些忍不住咳嗽,甚至感到胸口剧痛难耐。
西风飘逸闪至锦瑟面前,拦路:“不许走。你瞒了好多事,别以为我不察。”
锦瑟掩口咳了一阵,悠悠道:“瞧你平时装得云淡风轻,原来心事藏得深。”
西风一边轻拍锦瑟的背,一边不依不饶:“我知道,你潜伏在春江院,全是为她。你是不是要寻机带她走?”
锦瑟眨着诚实的亮眼睛:“你说得没错,我是要带她远走高飞。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们就启程吧。”
“不行!”西风急了,揪着锦瑟的衣襟不放。
锦瑟乐不可支:“这与你有何关系?”
“她与我……”西风脸颊涨红,眸子晶莹,忽然反问:“你和她有何交情?竟那般苦心保护?”
“她虽不认识我,我却和她一见如故。”锦瑟从容,“那你呢?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是她的妻子。”西风语不惊人死不休,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个绣囊,展给锦瑟作证。
“这是……”就着窗前月光雪色,锦瑟辨出那剔透如玉的零落花瓣,“圣琅花?!”
“她用一支圣琅花向我求婚,我答应了。”西风泪眼婆娑,“可她忘了来娶我。”
锦瑟目光变柔,拂拭西风的泪痕:“傻,她忘记自己都不曾忘记你。想要人家娶你,你倒是先让人家知道你还活着呵。”
(八)香
伊心慈匆匆赶回澈雪坞,发现西风正乖乖睡在锦瑟膝上。锦瑟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正咳得喘不过气来。
伊心慈慌了:“锦瑟,我为何治不好你?”
“姐姐千万别自责。我这咳疾,神仙来了也治不了。”锦瑟边咳边安慰伊心慈,说到这,她自己也似感到哀伤,眼底透出黯淡,看到伊心慈泛泪,立刻化成粲然一笑,“因为根本不用治,过了寒冬我自然就好了。”
伊心慈暂时顾不得西风,把锦瑟扶到床上。知她连咳数日影响睡眠,伊心慈只能给她服一些助眠丹药,并针刺她催眠穴位,先让她睡个好觉。
锦瑟迷迷糊糊睡着,梦见三人还在对酌畅谈。小伊姐姐带来的酒甘醇香甜,沁人心脾。锦瑟饮了一盏,瞬间香满唇齿,甚至连咳嗽都缓解了。
“再给我斟一盏。”锦瑟笑着伸手。
月光下,一双芬芳玉手轻轻握住了锦瑟。
“小孩子不许饮酒。”很轻、很缓、很温柔,带着一点点嗔责。
“我喜欢这花香……”锦瑟喃喃,下意识地将那双淡淡馨香的手拖到自己脸颊旁,“很像她。”
(九)嫁妆
西风终于醒了,长睫缓缓忽闪,若有所思。
“看你还敢不敢喝酒!”伊心慈上来就是一声责备。
西风一惊,小心试探:“姐姐,我刚才……有没有……胡言乱语?”
“你酒量虽差,醉相倒还好。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
西风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你们两个都不叫人省心。”伊心慈幽叹。
西风翻身坐起:“锦瑟怎么了?”
“她咳得吓人,我给她服了助眠丹药,终于睡实了。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我送姐姐。”西风利落地起身,一手提起伊心慈的药箱,另一手挽起一张琴。
“你要去哪?”
“先前帮锦瑟定制了一张琴,终于斫好了。”西风轻描淡写。
“让她明天拿走便是,深更半夜,你莫不是要自己送去?”
“我睡不着。想看看……城中的热闹景象。”
次日。
锦瑟回到春江院,发现自己桌上安放一张新琴。
“呵,这么迫不及待地把嫁妆送过来了。”锦瑟自语。昨夜她睡得极好,连咳嗽都莫名好转了。一刻也不耽误,锦瑟马上把琴送到雪千寻手上。
雪千寻看着老板帮她买回的“宝琴”,瞬间愣住了。
“锦瑟,谢谢你。这张琴,就算万金我也买。”
天下竟有这等巧事,这张琴居然和雪千寻少时得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就好像依照同一张图纸再制的一般。
“好呀,”黑心老板顺势而为,展开账簿,悠然算账,“你还欠我九万一千二百零八金,雪琴师,要努力赚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