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转过身，看向苏明德，眼神的怒火掩盖不住。

“苏老爷，你平日苛待我与母亲也就罢了，如今，你连别人的铺子也要下狠手吗！”

“母亲，”苏明德满不在意，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的碰撞声在这个黑夜显得格外的清晰。“苏言，你作为我苏家的人，你应该知道你的‘母亲’是谁。那个贱婢，只不过是个买来的暖床丫头，也配称母？认妾为母，你可知这是对主母不敬”

苏明德身体向前一倾，目光逼视着他，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钉子：

“苏言，对父母不尊，这事往大了说，你可是要受棍仗之责，平日里你‘母亲’对你严苛，那也是为了教育你，你为此记恨，顶撞主母，怎么，你今日也想尝尝棍仗的滋味？”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苏言站在那儿，浑身都在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

他想起母亲病重时，那个所谓的主母连一碗药都不给。母亲咽气那天，这个女人站在门外，说着“晦气”。这一幕幕，苏言致死都不可能忘记。

如今，她倒成了“为你好”的母亲。

“苏老爷，”苏言开口，声音发颤，“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夜里睡得着吗？”

苏明德的脸色一沉。

“母亲咽气那天，你在哪儿？”苏言看着他，眼眶通红，“我被赶出府那天，你在哪儿？现在你来跟我说什么棍仗之责，什么主母不主母——”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苏老爷，您要是想打我，现在就打。”他说，“打完我就走。这门亲事，我不应。那间铺子，你敢动一下试试。

苏明德被他这气势逼得往后一仰，脸上的表情都变了，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

“反了！反了！来人——！”

苏明德喊来了四五个家仆，他手指着苏言，“给我摁下！”

话音未落，几人已经扑到苏言身上。

苏言来不及反应，双臂被人反拧到身后，膝盖被人狠狠一踹，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

紧接着，他的脸被死死扣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脸颊被石砖硌得生疼。苏言奋力挣扎，却被按得更紧，骨头都像要被拧断。

“放开我！”

苏言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堂后传来。

“老爷——”

苏明德回过头，只见苏夫人披着外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苏明德身边，抬起手，轻轻按下了他那只还在指挥的手。

苏明德一愣：“夫人？”

苏夫人没有急着回答。她看了地上被死死摁住的苏言一眼，然后凑到苏明德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苏明德的眉头皱了起来，最后他深深看了地上的苏言一眼，挥了挥手。

“都下去。”

几个家仆面面相觑，松开了手，退到一旁。

苏言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他的脸颊被石砖磨得发红，袖口沾满了灰，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看着眼前这对夫妻，目光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苏夫人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婉得体，看不出丝毫破绽。

苏夫人缓缓走到桌前，轻轻一坐，拿起一双未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块鸡肉放入嘴中，细细品嚼后才咽下。

“老爷还是心疼言儿，连这菜味道都比平日里好吃。”苏夫人放下筷子，对苏言说道，“言儿，父子之间哪有什么沉仇大恨，你看老爷为了等你吃饭，在这一直饿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苏夫人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言儿，这入赘对你百无一害啊。”

她抬起眼，看着苏言，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今日，我和你父亲也不逼你。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考虑考虑。”

苏言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拒绝：“不用……”

苏夫人抬手，轻轻打断了他。

“不着急拒绝。”她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生母去世前，留了东西在我这儿。还在我的私库里放着呢。”

苏言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