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言儿想通了,”苏夫人看着他,意味深长,“来找我拿便是。”
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苏言站在原地,像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母亲留下的东西。这几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他心口,搅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下着雨,雨虽不大,却连绵不绝,从早下到晚,让人绝望。
他们所在的偏房窗户漏风,雨水顺着窗缝渗了进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的雨水。
母亲躺在床上,因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深凹陷,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
他跪在床前,死死地握着母亲的手。
母亲看着他,嘴唇不断地动着,似乎是想说什么。苏言哪里敢耽搁,他俯下将耳朵凑过去,却只听见母亲的嘴里只有破碎的气息。
“东……西……”
他拼命地听着,就是听不到母亲说的话,没过多久,母亲的眼睛就定住了,眼睛里全是不舍,就这么离开了。
那晚,他拼命摇晃母亲的手,可她再也不回应了,耳边只有淅沥的雨水声和自己嗓子里吼出的哭声。
后来他才知道,母亲是想告诉他,有什么东西藏在哪儿。
可他还没来得及问,人就没了。
母亲下葬那天,也是个雨天。苏府的人草草把她埋了,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他跪在那个小小的坟包前,浑身湿透,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苏言抬起头,看向苏夫人。那个女人依旧端坐在那里,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她甚至还拿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我娘到底留了什么?”苏言的声音有些发哑,像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苏夫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只是放下茶盏,抬起眼,“言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知道。”
苏言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指甲断裂的疼痛传来,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他想起这个女人这些年对他做过的一切。
母亲病重时,他跪在她面前求她请个郎中。她低头看着自己新染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府里最近紧,哪来的闲钱请郎中?熬一熬,熬过去就好了。”
母亲咽气那天,她站在门外,捂着鼻子说:“晦气。”
如今她坐在这里,用母亲留下的东西威胁他。
苏明德在一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大半夜的,磨叽什么。话都说清楚了,你回去好好想。一天,就一天。”
他站起身,走到苏言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冷冷地补了一句:
“想清楚了,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哼”
他冷笑一声,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说完,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开了。
厅里只剩下苏言一个人,还有那个坐在桌前、慢慢喝着茶的苏夫人。
苏言看着她。
她也不躲,“言儿,”她轻声说,声音柔得像一阵风,“路是自己选的。你是聪明人,别走错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芦家那门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若是应了,往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不用在那破铺子里给人当牛做马。你娘留下的东西,我自然双手奉上。你若是不应——”
她笑了笑,没有往下说。
苏言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脸,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累到连愤怒都提不起来。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苏府的大门。
秋风吹了过来,凉得刺骨。
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是陆沉舟给他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玉佩,他知道有个人在望舒门口等着他。
苏言加快了脚步,朝店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