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近后院,就依稀能看见前方灯光明亮。
苏言快走了几步,推开木门,一眼就看见了在院落中等待他的陆沉舟。院中点明了油灯,油灯影影绰绰,与月光把陆沉舟的影子拉的很长。
苏言的脚步顿住。
从苏府到这里,一路上他都没有哭。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没有,被摁在地上时也没有。
他只是咬着牙,把所有翻滚的情绪死死压住。
可这一刻,在看到陆沉舟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忍不住了,委屈的情绪涌了上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言的眼眶倏地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他拼命想忍,嘴唇抿得发白,却还是止不住肩膀的颤抖。
陆沉舟一眼就看见了他眼底强忍的泪水,他什么也没说,大步上前。
下一瞬,苏言被狠狠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陆沉舟的手臂箍得很紧,他将苏言紧紧抱入怀里,任由苏言将心底的情绪发泄出来。
苏言伏在他肩头,所有的隐忍终于溃不成军,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打湿了那片衣料。
陆沉舟收紧了手臂。
他低头,把下巴抵在苏言发顶,喉结滚动,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
待苏言渐渐静下来,陆沉舟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乖,没事了。先吃饭,好不好?”
苏言伏在他肩头没动。
陆沉舟的手掌抚过他的背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具身体仍在颤抖。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抱着,大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直到怀中的身子慢慢软下来。
“只要人好好的,”陆沉舟的话语透过苏言的耳边问,传了过去,“一切都会解决的。”
苏言的头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点了点。
那点轻微的动静蹭过陆沉舟的脖颈,陆沉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好了,”他放轻了声音,“乖,先吃点东西。”
手掌抚过苏言的后脑:“我做了你最爱的酒酿圆子。”
怀里的人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把头埋得更深了些,甚至还蹭了蹭。
陆沉舟无声地笑了。
苏言深吸一口气,头从陆沉舟肩窝里抬起来。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
陆沉舟低下头,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痕,“能走吗?”他问。
苏言点点头,刚要迈步,腿却软了一下。陆沉舟眼疾手快扶住他,下一刻,直接弯下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诶——”苏言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
“别动。”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腿都软了,逞什么强。”
苏言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他把脸往陆沉舟胸口侧了侧,遮住自己有点发烫的脸。
陆沉舟把苏言放到桌边的椅子上,自己在他旁边坐下。
苏言看着那碗圆子,氤氲的水汽扑在脸上,暖暖的。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软糯,清香的气味在舌尖化开。
他咬着勺子,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苏言没有抬头,只是任由眼泪流着,一口一口地把圆子吃完。
碗底见空的时候,苏言的泪也流干了。
他抬起头,缓缓开了口:“他们……他们让我入赘芦家。”
话到此处,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还……还用我母亲的遗物做要挟。”
提到“母亲”二字时,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他拼命忍着,嘴唇抿得发白。
他说不下去了。
陆沉舟的目光倏地沉了下去。
“入赘芦家?”他的声音不高,却能听出隐隐的怒意,“他们让你入赘芦家?”
苏言点点头,垂着眼睛不敢看他。
“还有呢?”陆沉舟问,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刚才说的遗物,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几个字:“我不知道是什么,母亲在临走前想托付于我,结果那时候已经说不出来了……。”
眼泪终于又落下来,砸在陆沉舟的手背上,很烫,很烫。
“他们知道母亲的东西是我最重要的。他们说,只要我乖乖入赘,就把东西给我。若我不从……若我不从……”
他说不下去了,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陆沉舟一把将他拥进怀里。
抱得那样紧,紧得想要把人嵌进身体里。
“别说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苏言头顶传来,“别说了。”
陆沉舟一手揽着他,一手抚着他的后脑,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发泄。他的下巴抵在苏言发顶。
心疼,愤怒,还有一股压不下去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苏言的手,越收越紧。
“你母亲的东西,我帮你拿回来。”
苏言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陆沉舟认真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