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拿回来。”他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谁也抢不走你娘留给你的东西。谁也逼不了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他抬手,一点点的用拇指擦去苏言脸上的泪痕。
“信我。”
苏言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半晌,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夜,回到各自房间的二人都迟迟没有入睡。
陆沉舟坐在房间的窗前,手里那杯茶早已凉透。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照着他半边侧脸,他的眼睛一直望着某个方向—他知道那边睡着谁。
入赘芦家。
这四个字从苏言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险些没能压住自己的手。
陆沉舟闭上眼睛,把茶杯攥得更紧了一些。
苏府那些人是什么嘴脸,他再清楚不过。他们看苏言的眼神,像看一件货物。从前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
入赘芦家,说得好听,只不过是把他当成一颗棋子,送出去换点什么。
而他们还要用他母亲的东西来逼他就范。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收紧,瓷杯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入赘的这件事事,恐怕关键不在苏府,而在芦家。
他得先去打听一下。芦家到底是什么个底细,而这门亲事是谁牵的线,这芦府究竟给苏家许了什么好处,竟然让这苏明德逼迫自己的儿子入赘。这些都得摸清楚。
至于遗物……
陆沉舟的手指顿住了。
这重要的物品,苏府那些人,不会随便扔在什么地方。
他要让苏府的人亲手把东西还回来。不是用刀逼着,是用让他们不得不还的方式。
怎么让他们不得不还?
陆沉舟眯了眯眼。
苏府最怕什么?怕丢脸,怕得罪得罪不起的人,怕被人拿住把柄。
他得好好谋划谋划,这几日先闭门吧,没有什么事,能比得上苏言重要了。
这一夜,陆沉舟几乎没闭上眼。
天也泛起了鱼肚白。晨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清早,苏言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房顶发了会儿呆。
昨晚哭得太狠,眼皮有些肿,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可那香味却不由分说地钻进鼻子,让他有点躺不住。
他披衣起身,推开门。
在院子里,他看见了正在熬粥的陆沉舟。
那人正蹲在小炉边,手里拿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火。
炉上坐着一只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好了碗筷,还有一碟切好的姜丝。
听见开门声,陆沉舟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苏言是想起昨晚自己在他怀里哭成那样,有些不好意思。
陆沉舟则是看见他那双肿得像桃子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
“醒了?”陆沉舟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过来坐。”
苏言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小凳上坐下。这才看清砂锅里是白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米油。
“你熬的?”苏言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沉舟点点头,拿过碗给他盛粥:“昨晚没怎么吃,早上得补点。”
苏言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粥,暖暖的。
“发什么呆?”陆沉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趁热吃。”
苏言嗯了一声,拿起勺子,将粥填进嘴里。
粥熬得恰到好处,软糯,清甜,米香在舌尖化开。
两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就着晨光喝完了一锅粥。谁也没提昨晚的事,谁也没说那些沉重的话。
喝完粥,陆沉舟收了碗筷,端去井边洗。苏言想帮忙,被他按回凳子上:“坐着,晒晒太阳。”
苏言便乖乖坐着,看他在井边弯腰洗刷的背影。阳光落在那双洗碗的手上,苏言忽然觉得,心里那团一直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些。
陆沉舟洗完碗回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却谁也不觉得尴尬。
苏言就这样看着他,嘻嘻临摹着他的面庞。
“看什么?”陆沉舟忽然转过头。
苏言被抓了个正着,耳根微微一热。可他没躲,反而弯起眼睛笑了:“看你。”
陆沉舟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着笑,笑得莫名其妙,却笑得心里暖暖的。
这一刻,所有的烦心事都随着这常风吹散了,这一刻,只有他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