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了，吹得院角的梧桐叶簌簌的作响。

苏言就这样坐在小凳上，低头喝着碗里的粥。

秋风从身后吹来，吹动了他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平日里苏言都是将头发束起，挽在脑后，用一根长长的发簪固定住。而今日，他墨色的黑发，在晨光与秋风中荡着。

陆沉舟正在收拾着碗筷，抬眼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那被风吹起的黑发恰好落进他掌心，从他指缝间滑过，又缠上他的指尖。

陆沉舟没有收回手，任由那些发丝在指间一圈一圈地缠绕，陆沉舟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苏言察觉到异样，偏过头，就看见自己的头发正被人缠在手里把玩。

他愣了一下，却没躲。

“吃完饭，”陆沉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给你束发吧。”

苏言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被陆沉舟莫名的话惊到了。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陆沉舟。

陆沉舟没有看他。他只是低着头，继续把玩着掌心那缕黑发，一圈圈的缠绕上去，又一圈圈地将它从手中解开。

“有那么一句古话，”陆沉舟开了口，“叫‘一起到白首’。”

拇指轻轻抚过掌心那缕墨黑的发，顿了顿。

“可惜，目前我还见不到。”

“不如，”陆沉舟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为你束发。”

苏言抬起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风停止了，空气也不流动了，只有他们深深地对视着。

苏言望着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陆沉舟起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木梳。他走到苏言身后，站定。

苏言坐得笔直，只是那脊背有些微微的紧绷，看着有点紧张。

“别紧张，放松。”陆沉舟低声说。

陆沉舟话音一落，就看见苏言晃了晃身子，那原本僵硬的身子慢慢地卸了力，放松了下来。

木梳从发顶落下，陆沉舟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疼谁似的。

碰到头发纠缠的地方，陆沉舟也会耐心地把所有打结的发丝一一理顺，动作轻柔，仿佛手中不敢使用上一点力气。

“你以前给人束过发吗？”苏言忽然问。

“没有。”陆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是第一个。”

苏言的耳根微微热了。

梳到最后，陆沉舟放下木梳，他拢好头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绕上去，一圈，两圈，然后轻轻系紧。

“好了。”

苏言抬手摸了摸脑后，那发髻束得不松不紧，竟比他自己束得还要妥帖。

他转过身，仰头看着陆沉舟。

“好看吗？”他问。

“好看。”陆沉舟格外认真的说道。

苏言摸了摸脑后那个发髻，心里痒痒的。他从椅子上起来，快步走进屋里，坐在那面铜镜前。

镜中的人影有些模糊，却足够看清。

青色的发带束起墨发，露出一截后颈和半边侧脸，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

他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看什么呢？”

陆沉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苏言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转身，却被那人按住了肩膀。

“别动。”陆沉舟站在他身后，弯下腰，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镜中那张脸上，“让我也看看。”

镜子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苏言坐在镜子前，陆沉舟弯下腰，两个人的脸快要贴在一起，他们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苏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块碧玉，干净得不像话。

铜镜里映出他的侧脸，淡淡的眉形舒展开来，他的眼睫很长，鼻梁挺拔又秀气，唇是薄薄的淡粉色，显得他更加的乖巧。

晨光落在他脸上，几缕碎发逃出来，衬得那一截脖颈愈发白皙。

苏言睫毛颤了颤，忍不住抬起来，偷偷往镜子里瞄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愣住了。

陆沉舟根本没在看镜子。

他在看他。

此刻，镜中的陆沉舟，他那张脸上的表情柔和得简直不像他。

那目光专注极了，仿佛这世上除了眼前这个人，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东西。

那目光落在苏言身上，像是看着这世上最好看的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言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好喜欢我。

苏言的耳朵悄悄地红了，红得发烫。

陆沉舟看见他红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苏言终于扛不住了。

他垂下眼睛，小声嘟囔了一句：“……看够了没。”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害羞。

陆沉舟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从他胸腔里传出来。

“没有，怎么看都看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