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微亮，陆沉舟便是出了门，直到日上三头，陆沉舟才归来。

回来没多久，便拉着苏言来到清远茶楼的时候，直言说去看看热闹，苏言一脸懵。

他不知道陆沉舟带他来茶楼干什么，但还是乖乖跟着来了。反正有陆沉舟在，去哪儿都行。

二人落座，陆沉舟便点了上好的茶，目光不时望向楼梯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自打望舒饭铺红火以后，铺子每天都络绎不绝，收益一日高过一日。尤其是再加上奶茶铺子的收成，陆沉舟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从前那个为了几两银子发愁的小铺子，如今也能在这一片区域站稳了脚跟。

好在陆沉舟也不是个小气之人，伙计们的月俸翻了好几番，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大家都赚了不少银钱，甚至苏言手里都有了不少的存银。

这日子富足了，苏言也愿意打扮自己了。

今儿出门就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领口和袖口绣着淡淡的竹叶纹，针脚细密，墨发用那根青色的发带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侧脸。

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着他低头喝茶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那一截脖颈愈发白净。

整个人坐在那里，清清秀秀的。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苏言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有些不解：“怎么了？”

陆沉舟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身衣裳穿在你身上，好看。”

苏言愣了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又打趣我。”

二人正聊天打趣，没过多久，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陆沉舟抬眼望去，目光倏地一凝。

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在家丁的搀扶下，慢慢走了上来。

这老者气质不凡。不过一身深灰暗纹长袍，可那份气度，却让周围的人不敢直视。

身旁的家丁搀扶时连走路和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生怕惊着他似的。

老者一双眼睛淡淡扫过茶楼，当真是有种不怒自威的气派。

陆沉舟却仔细打量着那张脸，眉眼之间，到有有几分芦小姐的影子。

不用猜，想必这就是芦老太爷了。

老太爷在家丁的搀扶下，直直走向角落里早已空下的位置。他落座时，家丁小心翼翼地将拐杖靠在桌边，又躬身退后半步，侍立在侧。

店小二殷勤地迎上去，也不问喝什么，径自去沏他惯喝的普洱。

茶香四溢，光闻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就知道这是好茶。待芦老太爷坐定，这说书的换内容了。

今儿说的是一段新书，讲的是一户书香门第，表面上礼仪世家，将就仁义礼智信，但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话说这城南有户人家，祖上也是做过官的，门楣上挂着仁义礼信的匾额，可谁知这内里啊……”

说书先生身子向前一凑，压低了声音，将那醒木轻轻一拍，神秘兮兮地说道：“惹了邪神了！”

茶楼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竖起耳朵。

苏言原本垂着眼喝茶，听到这里，手指微微一顿。

“这大户家有个小姐，原本活蹦乱跳的，谁知突然就病倒了。这病来势汹汹，一病不起，府里请了好些名医，愣是诊断不出个一二。众人没法子，只好求仙拜佛，请来驱魔师。”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眉飞色舞：“那驱魔师装模作样地折腾了一番，最后掐指一算，道‘这小姐的病啊，得嫁人！嫁给城西一户普通人家的庶出公子，这病才能祛除！’”

茶楼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还有这种事？”

“这驱魔师莫不是骗子吧？”

“哪有将大户小姐嫁给普通人家的庶子的啊，这不是不让人家好过吗。”

听这议论纷纷，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压住众人：“诸位别急，且听下文！这大户老爷膝下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怎肯让她嫁过去吃苦？可那驱魔师说了，不嫁，病就好不了！老爷思来想去，最后竟想出一个法子。”

他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压低声音道：“让那庶出的公子入赘！”

苏言握紧了茶盏，指节微微泛白。

他下意识去看陆沉舟，却见那人神色如常，甚至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仿佛只是听个热闹。

可桌下，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温热又有力量，苏言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说书先生继续道：“话说那庶出的公子，生母早亡，在府里不受待见，本就是棵没人疼的小草。这家主为了攀附权贵、救女儿性命，竟拿人家亡母的遗物做要挟，逼他入赘！”

他讲到激动处，唾沫横飞，一拍惊堂木：“诸位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

茶楼里顿时炸开了锅。

“缺德啊！”

“这不是欺负人吗？”

“那公子也太可怜了……”

说书先生吧唧了一下嘴，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又继续道：“可谁知，这逼迫竟惹恼了上天！”

他伸手指向屋顶，惊堂木重重一敲，“砰”的一声，惊得在座众人一哆嗦。

而在这满堂的人群中，只有芦老太爷眉头紧皱，手里的茶盏却停在半空。

“这上天也看不下去了，竟让这大户人家破了财！生意亏空，家道中落，那庶出的公子反倒因此躲过一劫。”

“不对啊！”茶楼里有人插嘴，“这大户是为了救女儿啊，怎么反倒惹恼了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