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这说不通啊!”
众人议论纷纷,七嘴八舌。
说书先生眼神一撇,冷哼一声,吊着嗓子道:“哼,诸位有所不知,原来那小女儿,是装病啊!”
满座哗然。
醒木重重落下,惊堂一响。
芦老太爷手中的茶盏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
“老太爷?”家丁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老者没有回答。他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看穿。
这说书先生就像没察觉一样,继续说道。只见这老爷盯着先生片刻后,他忽然开口:“今儿这书,是谁点的?”
家丁一愣,连忙去问店小二。不多时,回来禀报:“回老太爷,是那桌的客人。”
他伸手指了指。
芦老太爷顺着看过去,正对上陆沉舟的目光。
四目相对。
陆沉舟没有躲闪,反而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老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他身旁的苏言。看到那张清秀的脸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走。”
家丁连忙扶住他:“老太爷,这茶还没喝完呢……”
“不喝了。”说着竟直直起身。
家丁愣了一下,连忙去拿拐杖,却见老太爷眼睛沉沉地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脸色难看得厉害。
芦老太爷的异样,很快引起了店主的注意。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惯会察言观色。他见这边动静不对,快步走了上来。
“老太爷,可是茶不合口味?要不给您换一壶?”他躬着身,赔着笑,语气殷勤得很。
芦老太爷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台上。
说书先生正说得兴起,浑然不觉角落里这道灼人的视线,还在那儿眉飞色舞地讲着“装病”“逼婚”的段子,茶楼里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姑娘装病,那公子被逼,这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这大户人家也太缺德了……”
“谁说不是呢……”
芦老太爷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活了六十多年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儿这段书,一字一句,都像是冲着他来的。
装病。
逼婚。
拿遗物要挟。
这几样,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他想起前些日子孙女忽然病倒的消息,儿媳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芦老太爷的呼吸沉了几分。
“老太爷?”店主见他不说话,心里越发没底,声音又软了几分,“可是有什么不妥?您吩咐,我立马去办。”
芦老太爷终于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芦老太爷淡淡道,接过家丁递来的拐杖,“我们走。”
老者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意。
陆沉舟坦然回视,神色平静。
老者收回目光,下了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茶楼里又恢复了热闹。
苏言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直到芦老太爷离开,他才微微侧过头,看向陆沉舟。
“刚才那说书的……”他顿了顿,眼里带着几分了然,“是你安排的?”
陆沉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走吧。”
他站起身,伸出手。
苏言愣了一下,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红。他没有去握,只是自己站了起来,低声道:“去哪儿?”
陆沉舟收回手,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回去等着。”
“等什么?”
“等芦老太爷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