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老等候多时了。康府门口的老仆认识陆沉舟，见是他来了，连忙迎进去：“陆掌柜，您可算来了。一大早就听说铺子烧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也不来知会一声。”

陆沉舟点点头，带着苏言往里走。

穿过一道垂花门，便见康老正坐在葡萄架下喝茶。见他们进来，老人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苏言。见两人安好，康老的心放松了些——铺子是他的，但要是出了人命，那也是棘手的事。

陆沉舟上前一步，郑重地抱拳行礼：“康老，今日来是向您请罪的。房子烧成这样，我……”

“哎——”康老摆摆手，打断了他，“说什么请罪。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们好好的，房子烧了再盖就是。”

他说着，招呼两人坐下，又让老仆去沏茶。

待二人坐定，康老看向陆沉舟，目光里带着几分洞察：“说吧，今儿来不光是为了请罪吧？”

陆沉舟也不绕弯子，沉声道：“康老，昨夜那场火，烧得蹊跷。”

康老的眉头微微一动。

“咱们铺子夜里从不留火种，前堂后厨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陆沉舟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可火是从路边烧起来的——有人故意放的。”

康老沉默了一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有怀疑的人了？”

陆沉舟点点头。

康老看着他：“需要我做什么？”

这一次，康老知道自己必须管。若只是有人和陆沉舟之间有矛盾，他本可以不插手——说到底，生意场上的恩怨，和他一个房东有什么关系？

但这一次，对方竟然是纵火。

先不说给陆沉舟造成了多少损失，单是想想那夜的场景，康老就觉得后背发凉。

若是昨夜起了风，火借风势，烧的就不只是一间饭铺了——整条街，甚至半座城，都有可能化为灰烬。

真到了那无法收场的地步，即便他是康老，也是要担责的。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可以不掺和别人的恩怨，但绝不允许有人拿整条街的性命做赌注，更不允许有人想拉他下马。

所以这件事，他管定了。

陆沉舟看着康老的神色，心里明白了几分。他不再绕弯子，沉声道：

“康老，我确实有怀疑的人。但现在没有证据，不好明说。”

康老点点头：“那就说你能说的。”

陆沉舟沉默了一瞬，开口道：“昨夜那场火，是从路边烧起来的。铺子里的伙计夜里都回去了，前堂后厨没有留人，更不会留火种。能在那个时辰、那个位置放火的，一定是对铺子熟悉的人。”

康老眯了眯眼：“你是说，熟人作案？”

“不止。”陆沉舟的声音压低了些，“前些日子，铺子里传过一阵风言风语，关于我和苏言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身旁的苏言。苏言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康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这两件事有关联？”隐隐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只是猜测。”陆沉舟道，“毕竟对方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康老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沉吟片刻。

“今早你被衙门叫走，可说了什么？”

陆沉舟摇了摇头：“今早衙役什么都没问，不像是问话，反而像是打探我的怀疑对象是谁。”

康老的目光微微一闪——那就有可能是他。

“我知道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事我会帮你查。该打听的人，该问的话，一件都不会少。不过如果真的像你猜的那样，这事可就棘手了。虽说是老爷子已不在朝堂当官，但声望还在。能不能让衙役帮你，得看你的本事。如若真是他，仅凭我一个人，也不一定能给衙役施压成功。”

陆沉舟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康老。您肯帮忙，晚辈已经感激不尽。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查个水落石出。”

康老摆摆手，让他俩先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陆沉舟一直琢磨着，如何能让县太爷对他们的事上上心——再加上康老从旁协助，查芦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该怎么做才好呢，怎么做才能让县太爷不愿意帮他们呢……

陆沉舟就这么一边沉思着一边往客栈走。刚走到客栈门口，就被一阵喧闹的敲锣打鼓声惊住了，客栈被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呢。

他随手拉住一位围观的大娘：“大娘，这客栈怎么了？怎么这么热闹？”

“哎呀，你没听说吗？”大娘眼睛发亮，“科举考试放榜了！那位举人老爷就住在这客栈里，听说才十几岁！”

陆沉舟愣了一下。

十几岁的举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敲锣打鼓的队伍涌进客栈大门。领头的差役高举喜报，扯着嗓子喊着什么。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客栈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太吵，听不真切，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字——

“陆……神童……高中……”

陆沉舟浑身一僵。

他和苏言猛地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抬脚，拼命往客栈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