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春枝委屈,埋头哭起来。
小姑娘哭起来,真是很难哄。
“为什么要哭?”述言问。
既然是自己的,就应该光明正大拿过来才是,该哭的不是她。
“我这人没什么好处要说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护着别人,只要你说出来,我帮你抢过来。”
春枝依旧是哭着。
述言明白,有些话很难说出口。
述言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她只是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背。
过了好一会,述言才开口。
“有些话总要说出来,不说出来,谁为你讨公道?”
春枝缓缓抬起头。
述言看着她,或许只是太痛苦。
她明白的,痛苦就算说出口,也不会对现在有什么改变。
“你不说也可以。”
述言问道,“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东西究竟是不是你的?”
春枝点头。
“是你送于他的?”
春枝摇头。
“那是他抢走的?”
“嗯。”
春枝终于说话。
“非要不可?”述言问。
春枝讲道,“我有三个血亲,我阿爷在水灾中死了,虽发了水灾,日子也难过,我阿姊为了让我们活下去,将自己卖到城中大户人家里给他们做妾。”
“那家人的主母不是个好脾气的,见我阿姊更得那家男人的喜欢,见她更得宠爱,一气之下将她打死了。”春枝哭的更凶了,“那家的男人看我阿姊死了,又要我们家还钱,我们没有钱,可还不上钱,他们就要打死我们,为了保命,所以我们就……”
“就逃了。”
述言明白了。
“来的路上,他们要收钱,我跑了,他们追上来抢了我的东西。”
“他们”是谁,述言清楚不过。
述言抬头望向头顶这片天,与平常没有差别,平等的映照世间每一处,只不过与人太遥远了。
因为太遥远,以至于看不清苦难,分不清善恶。
这世间普通众生的苦太多了,世间苦,而人束手无策。
述言一直对神鬼衍生出的善恶之别嗤之以鼻,可有一句话说的确不错,众生皆苦。
众生苦,无人相渡。
脱离困苦只有一死,可牵绊无数,怎可轻易舍弃,又有哪个人心甘情愿轻易舍弃?
春枝说道,“那是我阿姐的遗物,对我而言十分重要。”
述言十分认真地问,“想要?”
“他们太厉害,我拿不到。”
“不要哭了,你要我就给你,”述言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她承诺说,“是你的,我就帮你拿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帮你拿过来。”
上天不给公正,那就让她去替春枝去争。
抢了就要还回来,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要剁手剜眼的。
述言从包袱里拿出颗果子,递给春枝。
路途遥远,又走了这么久都路,那果子也有些蔫了,“尝一尝?别看卖相不好,很甜的。”
春枝很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
没有钱了,吃食不多,现有的吃食撑不了多久了。春枝走过很远的路,她心里十分清楚,或许会饿死。
春枝将那果子推回去,“你晚上没有吃饭,你吃吧。”
述言愣住了。
顾子渡说的没错,春枝与之前的她的确有些相似,可春枝却比她多上几分勇敢。
勇敢去寻回自己的东西,这是她所做不到的,以前的李云是个什么模样?她已经想象不到了,可现在她也算是得到了想要的。
她弄丢了很多,也获得了许多,至于是亏欠后的补偿,还是不顾生死后别人对她的怜悯,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此刻不清楚,以后大概也不会明白。
述言回过神,“无妨,你拿去吃,以后还会有很多。”
春枝弱弱地说,“会饿死的。”
述言道,“我不怕,只要吃不死人,我什么都能往嘴里塞。”
述言起身。
她没有再说别的,此刻安安静静才是春枝想要的。
她走到河边,天已微微亮,太阳快升起,人生又减少了一日。
“水边湿滑,云娘还是离远一点。”
述言静静地望向水面,一阵清风吹过,湖面一阵阵涟漪,她眸中波澜微动。
她终于体会到书中所写,风会带有水流,带走云,却带不走人心中分毫的忧愁。
述言后退一步,“你若是来安慰的,怕是晚了一点。”
顾子渡道,“有些事,云娘还是莫要再去想。”
顾子渡知道她所想是为何。
述言道,“我只是觉得活着好苦。”
活着也是苦的,死了也是苦的。
“世道向来如此。”
述言不懂为何顾子渡觉得劝诫她是有用的?
她嘲讽回去,“顾郎懂得这样多,我也没看到你做成大事,更没有为我某得什么好处。”
“成大事不看早晚。”
述言若有所思。
“那你早不成事,早不成事,早晚成不了。”
看到顾子渡吃瘪的模样,述言噗的一下笑出声。
述言说着,突然道,“我饿了。”
“没有了,什么都要没有了。”
无疑是个坏消息。
“我不挑的,”述言道,“路边的树叶杂草,只要能煮熟我都能放进嘴里。”
顾子渡不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