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定后,他时隔多年又一次注意到女人的手。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甲面在射灯的照射下有些反光——和六年前一样,还是那么爱做裸粉色的美甲。
很快,服务员就把美式和拿铁端了上来。
沈若斐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驱散了秋日的微凉,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她放下咖啡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率先打破了平静:“你回国后,一直在上海吗?”
陆则川点了点头,拿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嗯,回国两年多了,一直待在上海。我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也接手一些纠纷的小案子。”
“两年吗?”沈若斐问,“我听……”
她及时止损,不想被他意识到自己这几年一直有在关注他。
“什么?”陆则川喝了一口拿铁,果然味道很醇,咖啡豆的品质很好。
“没,没什么,”她摇摇头,“那你以后也在上海了?”
“对。”陆则川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依然平静,“我打算在上海长期发展。”
他没有说的是,他留在这,是因为这座城有她。
沈若斐的心脏微微一跳,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上海挺好的,近几年发展得很快,机会也很多。”她刻意转移了话题,不想再谈论他定居上海的事,因为这个话题,会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是啊,时间过得很快,可我一个人在国外的那几年,总觉得时间像是没动一样。”
“陆则川,既然都过去了,就没必要——”
“这么多年你都没联系过我。你在乎我吗?”
沈若斐想反驳,可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已经有些发红的眼尾,又哽住了。
“你取名为‘时差’。那这段‘时差’里,不只有你吧,你取的时候敢说没想到我吗?”
他没有激动地语无伦次,相反,每句话都以平静的语调字字清楚地说出。
“陆则川,我一直觉得,那些年也够你认清我们之间的差距了,也够看清事实了。其实我不知道你已经回国两年了,因为陈哲凡和我说你才回来半年。所以我认为我们都在奔向更好的人生,不是吗?”
陆则川微微勾了勾唇,哼了声:“你或许有在,但我没有。”
“都要结婚了,说这话不合适吧。另外,恭喜你啊。”
她说出这三个字时,自己知道表面多么从容的表情,内里就有多么刺痛,像是一把钝刀,反复摩挲着旧伤。
“没有。”
沈若斐不知道他否定的是什么,又问:“没有什么?”
“她不是我未婚妻,分手后我没谈过恋爱。”
窗外的秋风突然大了一些,吹得梧桐树叶簌簌作响,几片落叶被吹到窗户上,又很快滑落。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却又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半晌,陆则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看着她的眼睛,“Serena——”
Serena,又是这个名字。
她不敢听下去,也不想听下去,“不好意思,店最近比较忙,还有些收货工作,店员一个人不太方便。我要回去了。”
沈若斐匆匆起身,没给陆则川继续说话的机会,差点忘了拿走桌上的手机,有些慌乱。或许是那声熟悉的昵称,只有从他口中说出,带着独特标准的美音,才那么令人心生荡漾。
窗外的阳光渐渐暗了下来,秋风也渐渐平息了。梧桐树叶不再晃动,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咖啡店里的暖黄色灯光,似乎在给这次相遇画上结局。
女人转身,带起了大衣的角边卷走出店门,疾步在梧桐树下的光影里。留下男人,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那个站在公寓里无措落泪的男孩,看着离去女人的背景,决绝、无声。
武康路的风还在吹,梧桐树叶还在落,“时差”服装店的门,依旧敞开着,迎接每一个前来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