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深秋总带着一种矛盾的暖意,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棕榈叶,在哈佛西湖高中的橄榄球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五的下午,沈若斐把车停在赛场外的草坪边,刚推开车门,就被一阵震天的欢呼和金属喇叭声裹住。她拢了拢驼色羊毛外套的领口,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场边巨大的记分牌上——哈佛西湖高中对阵交叉学区的劲旅,比分暂时胶着在14:12。
“Serena!Here!”
不远处的球场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正挥着手臂大喊,正是她寄宿家庭的小弟弟Toby。他今天穿了一身红色队服,脸上画着哈佛西湖的校徽,蹦跳着像只精力旺盛的小太阳。沈若斐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接过他递来的冰可乐:“Look at you, all sweaty from running。”(看看你,跑得满身都是汗)
“No!”Toby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眼睛死死盯着赛场,“There's the last section. That Ethan guy is really amazing. Our team's defense is almost unable to hold up anymore。”(这是最后一节了,那个Ethan太强了,我们队要打不过他了)
沈若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观众席的第一排,一个穿着深蓝色球衣的少年,号码是11号。他身形颀长挺拔,坐着时,阳光照在他汗湿的黑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肩线利落舒展,裹在贴身的橄榄球速干球衣里,线条清瘦却藏着常年训练的紧实力量,领口被汗湿得微微贴在颈侧,露出一截干净分明的锁骨。深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浸得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黏在饱满的额头上,发梢还挂着细碎的汗珠,顺着下颌锋利的弧度缓缓滑落,砸在球场边微凉的塑胶地面上。
“That's him!Ethan Lu!”(就是他!)Toby咬牙切齿,又带着点不甘,“A top achiever academically, he not only holds a near-perfect GPA but also shines in critical thinking—his essays are always well-argued, his exam answers precise, winning him consistent praise from faculty!”(“他是优等生中的佼佼者,GPA能到4.2,精通难度极高的考试,凭借见解深刻的论文斩获高分!”)
沈若斐抬头望了望,看着那个少年迅速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球衣上的草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眼神愈发锐利。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却又透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
作为美籍华人的他,从小生活在美国的环境下,在哈佛西湖高中读书,可见成绩斐然。
而且远看也能看出十分优秀的长相。表面给人温和的感觉,迫使人想去了解他。
——
5分钟后,随着裁判一声响彻云霄的哨响,中场休息结束,最后一节开始了。
“Watch out.”(“小心点!”)沈若斐下意识地叮嘱Toby,“Don't confront him head-on. Safety comes first.”(“别跟他硬撞,安全第一。”)
Toby满不在乎地摆摆手:“Don't worry. I'm the defensive leader of our team!”(“放心吧,我可是我们队的防守先锋!”)Toby转身奔向球场,和队员进行眼神交流,势必要在这最后的12分钟里逆风翻盘。
开球的哨音几乎刚落地,四分卫已将球稳稳递入陆则川掌心。他重心骤然压低,裹在护具里的肩背绷紧如拉满的弓,第一步便蹬地冲出去,球鞋的钉齿在草皮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对面防守组的黑人线卫早有预判,身形敦实、爆发力极强,如一头蓄势已久的猛兽,横切过来堵截他的去路。对方沉腰架肩,手臂张开,摆明了要将他死死摁在攻线上。陆则川没有硬撞,余光扫到对方扑来的角度,脚下骤然一个急停变向,重心向左一沉,做出要外线突破的假动作。对手果然被晃得重心偏移,脚步乱了半拍。就在这瞬息之间,他猛地向右回切,髋部发力,整个人贴着对方的肩窝擦过,肌肉相撞的闷响短暂地湮没在全场的呐喊里。
两队持球推进,Toby作为边锋,死死盯着跑过来的Ethan。眼看Ethan就要突破防线,Toby猛地冲了上去,两人狠狠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周围的欢呼声瞬间凝固。Toby和Ethan双双摔倒在地,Toby捂着膝盖皱起眉头,而Ethan则趴在草坪上,半天没动。裁判立刻吹了暂停哨,医护人员提着药箱快步跑了过去。两队交替换替补队员上场。
沈若斐被惊到,立刻站起身朝场边走去。Toby已经被扶了起来,膝盖擦破了点皮,看着问题不大,但Ethan依旧趴在地上,脸色有些苍白。医护人员检查了片刻,示意他可以自己站起来,他撑着草坪慢慢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却不自觉地定位到场边的沈若斐。
那是一种带着探究和惊艳的目光。陆则川在哈佛西湖高中待了两年,见过不少华裔同学,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女生。她站在阳光下,驼色外套衬得皮肤白皙透亮,栗色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边,眉眼弯弯,鼻梁小巧,唇色是自然的粉。她的气质很特别,既有东方女性的温婉,又带着一种独立自信的洒脱,像是混着江南烟雨和加州阳光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直到队医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这个女生,身上那种自然融入两种文化的从容,让他莫名地觉得亲切。
下一秒,沈若斐走下场,直直地走进陆则川。
“Are you ok?”(“你没事吧?”)沈若斐走到他面前,声音温柔,美语也不带中式口音,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陆则川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It's fine,thanks.”(“没事,谢谢。”)他的美语带些磁性,很地道,毕竟是土生土长,十分流利自如。
就在这时,裁判和两队的教练都走了过来。Toby的教练皱着眉头:“Was that just now a deliberate bump?”(“刚才那下是故意冲撞吗?”)Ethan的教练立刻反驳:“It was actually your team member who committed the foul and moved out of position first!”(“明明是你队员先犯规卡位!”)两人争执起来,裁判查看了回放,最终判定两人都有违规动作,需要被叫到教务处处理。
“And call the parents as well?”(“还要叫家长?”)Toby垮起脸,“My parents went on a business trip to San Francisco today.”(“我爸妈今天去旧金山出差了。”)
沈若斐看了看一脸无措的Toby,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陆则川,深吸一口气:“I am a member of Toby's host family and I can go there as his guardian.”(“我是Toby的寄宿家庭成员,我可以作为他的监护人。”)
Toby眼睛一亮:“Great! Serena, you are truly my savior!”(“太好了!Serena,你真是我的救星!”)
陆则川的目光再次落在沈若斐身上,带着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生,竟然在Toby家寄宿。她不是美国籍吗?他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注意到她外套领口露出的银色项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特洛伊勇士吊坠——那是USC的吉祥物。
——
教务处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竖条纹的光影。沈若斐站在Toby身后,陆则川站在Toby旁边,像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教导主任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
“Both of you are outstanding students of the school. How could you perform such dangerous actions on the competition field?”(“你们俩都是学校的优秀学生,怎么能在赛场上做出这种危险动作?”)主任敲了敲桌子,“Toby, you were on the defending team and committed a foul by deliberately positioning yourself in an improper way. Ethan, you knew that the opponent was positioning themselves in an improper way, yet you still deliberately charged. Both of you are responsible.”(“Toby,你是防守方,故意卡位犯规;Ethan,你明知对方卡位,还故意冲撞,两人都有责任。”)
Toby低着头,小声嘀咕:“I didn't mean to......”(“我不是故意的……”)
Ethan抿着唇,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服气。他刚才确实是被Toby故意卡位激怒了,才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但现在看着身边的沈若斐,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尽管她根本没看自己这边。
“Whether it is intentional or not, safety comes first on the playing field.”(“不管是不是故意的,赛场上安全第一。”)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Now the school has decided to impose a three-day suspension on you as a punishment. Please reflect on your actions.”(“现在学校决定给予你们停课三天的处分,好好反省一下。”)
沈若斐赶紧表示:“OK, we'll be careful. Toby, don't be so impulsive on the field.”(“好的,我们会注意的。Toby,以后在赛场上不能这么冲动了。”)
Toby乖乖点头:“I will, Serena.”(“知道了,Serena。”)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华裔女性走了进来,看到Ethan,皱了皱眉:“Ethan, what's going on?”(“Ethan,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