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圣诞节,这一年也迎来了尾声。
12月31日凌晨3点17分,USC校园旁的二人公寓里,只有一盏书桌前的暖光灯亮着,在漆黑的夜里晕开一圈微弱的光晕。沈若斐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毕业论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文献和修改批注,指尖捏着的笔在纸上反复划动,眼底的青黑重得像化不开的墨——距离毕业论文二辩只剩6天,她却在最终核对时发现了几处逻辑漏洞,只能挑灯夜战逐一修正。
桌上的马克杯里,冷掉的咖啡还剩小半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她眼下未干的疲惫。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偶尔夹杂着她轻不可闻的叹息,窗外的洛杉矶早已陷入沉睡,只有远处零星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几缕冷光。
突然,桌上的手机嗡嗡地振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沈若斐吓了一跳,伸手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Ethan”三个字,她指尖顿了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划开了接听键。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低沉,但又富有磁性:“Serena,你有空吗?能下来一下吗,我在你公寓楼下的校门口。”
沈若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眉头微微蹙起:“现在?都凌晨三点多了,你怎么来了?我还在改毕业论文,二辩就快到了。”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眼底满是疲惫与疑惑。
“我知道你忙,但你下来一下,就一小会儿。”陆则川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持,“我在门口等你,想带你去个地方。”
沈若斐也觉得自己有些疲怠了,眼神都无法聚焦了,便欣然答应:“好,你等我几分钟,我马上下来。”挂了电话,她起身走到衣柜前,随手抓了一件米白色的短款夹克套上,下身穿着的浅灰色长微喇牛仔裤,脚上踩了一双白色运动鞋,没来得及化妆,只是简单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便拿起钥匙匆匆出了门。
凌晨的风格外冷,刚走出公寓楼,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让沈若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身上的夹克,快步走向校门口。夜色深沉,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道路两侧的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校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SUV,车身线条硬朗,车头的“Ford”标志在路灯下格外清晰——是福特探险者(Ford Explorer),美国本土极具代表性的SUV车型,陆则川正靠在驾驶座旁的车门上看手机,看到沈若斐走来,立刻站直了身子,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沈若斐走到他面前,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冷风刮得她脸颊发红,说话时都带着淡淡的白雾。
陆则川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温柔:“先上车,外面冷。”
沈若斐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坐进了车里。车内开着暖气,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座椅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味,是陆则川常用的车载香薰味道,惊讶住,竟也是自己最喜欢的香水味。陆则川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好,发动车子,车辆缓缓驶离校门口,朝着夜色深处开去。
“我们要去哪?”沈若斐侧头看向他,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陆则川目视前方,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依旧没有直面回答:“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若斐见他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熬夜的疲惫席卷而来,她只想短暂地休息片刻,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和暖气的吹风声,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渐渐靠近了海边。空气中的寒意里多了几分咸湿的气息,沈若斐本就没睡着,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漆黑的海平面与夜空融为一体,远处隐约能看到码头的灯光,随着车子的靠近,一片白色的沙滩出现在视野里。
陆则川把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场,熄灭引擎,转头对沈若斐说:“到了。”
沈若斐推开车门,一股冷飕飕的海风瞬间灌了进来,比校园里的风更刺骨,带着大海独有的咸腥气,吹得她头发凌乱,夹克的衣角猎猎作响。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圣莫尼卡海滩的轮廓,凌晨的海滩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圣莫尼卡海滩?”沈若斐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陆则川,“你怎么带我来这了?”
陆则川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向漆黑的大海,海风拂过他的头发,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柔:“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散心。”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海滩不远处的一个亮着暖黄灯光的小房子,“那边有一家小酒吧,叫‘Tide Corner’(潮汐角落),有时候我会去里面喝几杯,看着窗外的海,心里的烦心事就都忘了。”
沈若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家小酒吧藏在码头附近的角落里,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在漆黑的夜里像一盏小小的灯塔,显得格外温馨。在这样的深夜,坐在酒吧里,听着海浪声,喝着温热的酒,该是多么治愈的一件事。
她收回视线,问:“为什么?”
“因为那家的调酒师技术不错,调的酒都挺好喝的。”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开心。”
风中,她的一头长发恣意飘扬,墨色的□□在他眼前轻轻晃动,发丝间还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着海的咸湿,拂过他的肩头。
这句话问得他有些意想不到,因为还从没人在意过他为何不开心。
“嗯,虽然是美国籍,但终究有着和别人不同的脸,难免会有racists开我的恶意玩笑。”
“想起来,我刚来时也碰到过。”
戳到痛处,一度两人无话。
凌晨的风越来越冷,沈若斐只穿了一件短款夹克,根本抵挡不住凌晨的寒意,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牙齿都有些打颤,微喇牛仔裤的裤脚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夹克的领口,双手抱在胸前,搓着手臂。
陆则川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看到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他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里面穿的是灰色卫衣,他把外套递到沈若斐面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披上吧,别冻感冒了。”
沈若斐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他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关切。“那你怎么办?”她有些犹豫地问道,凌晨的海风这么冷,他只穿一件卫衣,肯定会着凉。
“我没事,男孩子嘛。”陆则川笑了笑,不由分说地把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味,裹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寒意,让沈若斐的心里也泛起一丝温暖。衣服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显得格外娇小。
陆则川看着她裹着自己卫衣的样子,闷声笑出了声。他抬手,轻轻帮她拢了拢棉外套的领口,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颊,传来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你笑什么?”
他用咳嗽掩饰笑声,“挺可爱的。”
沈若斐被突如其来的情话一愣,头埋得更深了。
“我们去那边坐会儿吧。”陆则川指了指沙滩上的一块礁石,那里刚好能挡住一部分海风。
沈若斐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礁石旁,两人并肩坐在石面上,脚下是柔软的细沙,带着夜晚的寒凉。海浪在夜色里起落,拍岸的声音绵长又安静,像在替他诉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和她均匀的呼吸缠在一起,成了凌晨最动人的旋律。
“你以前在中国,是住在哪个城市啊?”沉默了许久,陆则川率先开口,声音被海浪声包裹着,格外温柔。
沈若斐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泛起一丝怀念:“我住在上海,小时候家就在外白渡桥再过去一点,晚上经常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外滩散步,看黄浦江两岸的灯光,特别热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对故乡的思念,“你呢?你去过哪个城市?”
“我去过北京,”陆则川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在微弱的月光下,她的脸颊显得格外柔和,“小时候去旅游,我爸爸带我去过故宫、颐和园,那时候总觉得那些古建筑特别无聊,现在来了美国,反而格外想念。”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出生在美国,大家都说自由美利坚。但去过了北京才发现,中国也一样美好。和tiktok上那些视频里说得完全不一样。”
沈若斐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疲惫消散了不少:“我也是。刚来美国的时候,吃不惯这里的西餐,每天都在想念妈妈做饭,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会翻看手机里存的照片,越看越想家。”
“你刚来的时候,是不是挺孤独的?”陆则川想起她之前说过刚来的时候谨小慎微,心里不由泛起一丝心疼。
沈若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嗯,在国内学的都是书面英语,口语特别差,刚来的时候,连和老师同学正常交流都很困难。第一次上课,老师提问我,我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摇头。”她的声音有些低落,“那时候特别自卑,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不敢主动和别人说话,怕自己说错话被嘲笑,连去餐厅吃饭,都要提前在手机上查好菜单的英文,排练好怎么点餐。”
“但这一年你也挺过来了,挺厉害的。至少是我接触过的华人中最优秀的。”
沈若斐的脸颊微微泛红,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着脚下的细沙,声音轻轻的:“其实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都是一点点慢慢摸索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