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沈若斐紧蹙的眉头就慢慢舒展开来,连无意识抿着的唇都放松了些,像终于寻到了一片安稳的庇佑。
她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水嫩,被阳光晒得泛着淡淡的粉,光泽透亮得像刚剥壳的荔枝,连下颌线的弧度都软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他看着她黑色长直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想来是正在做梦。
风穿过阳台的纱帘,带着楼下草坪的青草香,拂过他的鼻尖,也拂过她的发梢。有那么一瞬,他和她的呼吸在咫尺间相撞,温热的气息缠在一起,连心跳的频率都渐渐重叠。眼前的恬静美好,像一汪清澈的潭水,能洗去他所有的焦躁与锋芒,足以成为他这段耀目又喧嚣的青春里,最珍贵的寂静时刻。
“姐姐。”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气息吹在她脸上,带起一缕垂在她颊边的发,随着呼吸轻轻摆动。
“嗯……”睡梦中的她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待在你身边的。”
“嗯......”几乎是同样的声调,她又应了一声。
“只要你不丢下我。”
细细看着眼前精致甜美的女人,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她散在胸前的长发轻轻拨到耳后,后缓缓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沈若斐在他怀里蹭了蹭,往他胸口缩了缩,继续睡着。陆则川抱着她,一步步走进二楼的客房。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干净床单的床上,替她掖好被子,将她整个人都裹在柔软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张带着宁静的睡脸。
做完后,他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直到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再次平稳下来,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慢慢带上门,将一屋子的阳光与温柔,都锁在了她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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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日子过得格外安静松弛。没了赶不完的设计、没了繁杂琐事,沈若斐大多时间都待在陆则川家里,陪着他一起学习。
陆则川坐在书桌前啃美国历史,知识点又多又碎,看得有些发闷。沈若斐便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梳理内容,帮他划重点、理时间线,偶尔轻声提点几句,把枯燥的内容讲得轻松好记。陆则川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低头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就悄悄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依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暖得让人不想动弹,安静又安稳。
偶尔午后,他们会开车去山姆简单采购些东西,穿梭在购物架之间,两人偶尔捉迷藏、互相打闹,轻声笑得肆意,她拿起一盒零食轻轻敲一下他的胳膊,他便假装生气,伸手轻轻挠她的腰,惹得她弯起嘴笑得美好,眼睛弯成月牙。
无人打扰,只在这共同生活的时间里,尽可能享受彼此在身边的一分一秒,感受彼此的心跳与温度,看着面前人的笑脸,自己也会忍不住动情一笑。
傍晚时分,两人一起去圣莫尼卡海滩。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灿灿的颜色,连海面都铺满了碎金,海浪一波波卷上来,带着温柔的光。街头艺人的歌声混在晚风里,沈若斐会拉着陆则川,跟着旋律轻轻起舞,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直到暮色慢慢漫上来,在昳阳余晖中,成为《爱乐之城》的主人公,牵着彼此的手,尽情跳着最后一支舞。
有人说,当真爱出现,山海皆可平,万难皆可渡。或许,此时此刻的沈若斐和陆则川就是这样,不必言说,不必承诺,只需一个眼神、一次牵手,他们相信,自己的爱可抵万难,彼此的心可续千年。
那些不用刻意伪装、不用担惊受怕的平常日子,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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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5月23日到了,沈若斐如约开车带着陆则川去他预约的医院进行体检。
“走吧,先去查身高体重。”
屏上显示:188cm,67kg。
沈若斐惊讶:“这莫瘦。”她捏了捏陆则川的手臂,“平时吃得太少了,回去给你加餐。”
陆则川回头一笑:“好,我一定吃个精光。”
接着是血压测量、视力检查,心肺听诊、血常规等等很多,一套流程走下来,沈若斐的脚差点要跑出火星子,又酸又累。陆则川心疼,让她在旁边做一下,自己去做,等下回来找她。
该来的还是要来——抽血。
陆则川表面坚强,对沈若斐浅浅一笑,跟在她后面走着。
沈若斐看着手里的各种单子,发现身后的小尾巴没跟上来,伸出手向后去捞他的手臂。
一触碰到,竟发觉人在颤抖。
她停下脚步向后看去,陆则川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装作自然地问:“怎么了姐姐?”
他的棕色眼珠里带着笑意,嘴角也弯着弧度,可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像是在强颜欢笑。
沈若斐垂下眼帘,手沿着青筋下滑,和他的手十指相扣,抬起头,给予坚定的微笑:“走吧,有我在呢。”
走到抽血窗口旁,陆则川僵硬地坐在软椅子上,撩起袖子,伸出手臂,清晰的经络突起,线条蔓延,后消失在衣袖之下。
护士从里走进,用几乎没有声调的声音说:“Get a syringe, there aren't any left here。”(拿个针管来,这里用光了。)
刹那间,感觉时间的流速都变慢了,他眼神飘忽不定,慌乱、紧张,不知道该看哪里,如坐针毡,太阳穴上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台子旁有个小篮子,里面躺着数不清的抽血管,每一个管壁上都有标签,上面有每一个抽血人的名字,透明的材质呈现深红色的血,一些被标签隐住,一些又投射到陆则川看不出情绪的眸底。
深红色静止的人血,勾起了他刻在骨头上的童年阴影,怎么甩都甩不掉。
恍惚间,那沉重的叫喊声仿佛又出现在耳畔,不断放大,放大到他耳鸣阵痛,医院里的嘈杂被掩盖,只留他一人面对刺耳的尖鸣。
小时候,父亲陆广对他严苛到近乎残酷,成绩不好要罚,不听话要罚,就连走路姿势不够端正,都会被厉声呵斥。皮带、衣架、随手抓到的硬物,都曾落在他身上,破皮、淤青、流血是家常便饭。每一次伤口渗出血珠,每一次刺痛传来,伴随的都是父亲冰冷的眼神和刻薄的责骂。
“又考这么差,以后我死了你怎么管理公司。”
“这次没拿到A,不准去打橄榄球。”
“弹钢琴的手要立起来,不对!再来!”
久而久之,伤口、血液,所有和“出血”相关的东西,都成了他无法克服的恐惧。
看着陆则川不断冒出的冷汗,眼神空虚,她心下一软,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不停颤抖的手。
他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被她温热的手掌包裹住的那一刻,陆则川猛地抬眼看向她,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眼底藏着无措和脆弱。
“没事的。”沈若斐声音放得很轻,另一只手安抚般拍了拍他的后背,“我陪着你,来,你看着我。”
她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脸颊,微微用力,把他飘忽的视线强行扭向自己。
“看着我,小叙。我在呢。”
一声“小叙”,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砸在了陆则川的心上。
一瞬间,眼前人的眉眼突然和记忆深处那个温柔的身影重叠。小时候,每次他被父亲打骂、缩在角落里偷偷发抖时,也是这样一双手轻轻捧着他的脸,也是这样温柔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用尽全力地抱住他,让他不要害怕。
是方婧,也是眼前的沈若斐。
不知为何,好几次他被陆广打的时候,方婧总不在家,在外地出差。
偶尔几次,方婧进到家门,看到坐在地上痛哭的陆则川,和一旁站着红着手、火冒三丈的陆广,冲过去护着泣不成声的孩子,和陆广严肃、全力地对峙,最后陆广总是丢下一地鸡毛冲出家门。
两个身影在喧闹的医院大厅里渐渐重合,人声、脚步声、仪器声、护士的叮嘱声……所有外界的嘈杂都被隔绝开来。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还有耳畔传来的、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中文。
陆则川眼眶一热,再也忍不住,微微前倾身体,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像是找到了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沈若斐摸着他粗硬的头发,只是安静地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汲取一点点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