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她又不动声色地垂眸去看手指。

“怎么了？”

陆则川出声，在一片寂静的沉默中吓了沈若斐一小跳。

她小幅度地转了转脑袋，“没事。”

“不舒服和我说，马上到医院了。”他说。

“好。”沈若斐乖巧地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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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医生拿着这次新拍的CT片和耳内镜检查单，反复对着电脑上检查科传来的各项指标。他们二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脸上都看不出具体的表情，但沈若斐更显淡然。

周信微微将旋转椅挪出半个身子，探出头看向陆则川，语气关切平和：“小陆啊，你这几天有没有让她好好吃药啊？”

听到周信发话，陆则川微欠前身，后侧过头去问沈若斐：“你这几天按时吃药了吗？”

沈若斐浅浅点头：“嗯，吃了的。”

周信说：“emm...看这复诊的片子，鼓膜撕裂范围很大，前后两次掌掴叠加损伤，创面愈合条件很差，现在破损处已经失去自行修复的活性。”

“如果这几天按时吃了药的话，那现在这个情况很明显依靠药物保守治疗已经没法完全恢复了。”

“这样下去只会让伤口持续扩大，之后听力慢慢下降，可能某一天就，就听不见了。所以现在的唯一办法就是做修补手术，把耳膜现在这些缺口通过手术填补。”

情况加重出乎陆则川的意料，他的眉头拧在一起，神情愈发凝重，大概猜测她最近一定没好好吃药，他知道她的调性，估计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他略显焦急地问：“那手术大概什么时候安排？”

“一个月后吧。”

“这之间还要来检查吗？”

这句话不是陆则川问的，是沈若斐。

周信看着沈若斐：“不用，给你再开点消炎药吃着就行了。不过大概9月底的时候会让你再过来简单看看情况然后安排住院的事项。”

“好。”沈若斐点点头。

“那她有什么要忌口的吗？”三人起身，周信将打印出来的医药单给到陆则川，他又问道。

“辛辣刺激的不要吃，海鲜和油炸的也最好不要，烟和酒绝对不能碰。”

“好，那谢谢周医生了。”两人站在门口，回望向周信道谢。

“没事没事，再见啊小陆、小沈。”

“周医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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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川摁下start键，车子地盘一声轰鸣，规律地打着转向灯驶出了地库。

车内一片寂静。女人余光瞟到男人一脸严肃地盯着前方路况，本以为能定下的心又突然被他的问话惊了一跳，他的声音像是压抑了很久，从寂寥深谷中振荡出一种回响，幽远却掷地有声。

“跟你说过消炎药要按时吃，你该不会没放在心上？”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语气中听出他带着担心的责备。沈若斐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不断靠近的景况，理不直气也壮地掩饰：“吃了，早晚各一次。”

“每次吃几粒？”

“两粒。”

身边人再无话。

沈若斐心里呼出一口气。随便应付一下管它吃几粒，反正他也不知道，她默默腹诽。

可下一秒，却又听见他的声音。那声音里裹着一层压不住的恼意，可尾音又软下来，满是无可奈何的担忧。

“小孩儿才吃两粒，成年人吃四粒。你是小孩儿吗？”

被他的诘问噎到，沈若斐脑中滚了好几遍，愣是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得以沉默应回答。

这时车子左转拐过一个路口，开进延安东路，还有几分钟就到自己小区的大门。

沈若斐正聚精会神地张望着转入小区的豁口，忽而一阵细微到几乎无法捉摸的轻笑响起，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不过说轻笑似乎还不太准确，可能是不屑的哼声，又或者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让人不放心的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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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回家，就见林柯宜坐姿十分豪放地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抱着一碗亮澄澄的草莓。

听见声响，林柯宜目不转睛，用含混的声音问她：“干嘛去了？一去去半天，我起来家里空无一人。”

沈若斐将新开的药扔在厨房的吧台上，脱掉拖鞋踩上地毯，一屁股坐下：“干活去了。”

她用手拿起一颗草莓丢进嘴里：“这什么电视？”

“最近新上的，《狙击蝴蝶》。”

“讲啥的？”

“姐弟恋。”

沈若斐就这么随意地跟着看。

“你是不是明天要去浙江？”

“你咋知道的？”

林柯宜下巴点了点餐桌上开着的电脑：“响个不停，小助理发了好几条，跟你说订酒店的事。”

想到要去浙江，沈若斐爬起来，跻拉拖鞋坐到电脑旁，草草浏览过后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早上起来手机忘了关勿扰，怪不得一上午没收到，不过小助理的办事效率挺高，说了酒店的事，也约好明天出发的时间。

接着沈若斐又跟徐晓提醒几句明后天的注意事项，关了电脑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一顿洗漱完，沈若斐躺进被子里，随手关了大灯。

昏暗的环境将周围的一切物体隐去，使思路变得唯一清晰，激起人走马灯式的回忆倒带，配合着窗子外断断续续的车毂摩擦柏油路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处在一片寂静祥和中。

躺在枕头上，昏昏沉沉的睡意扑面而来，沈若斐在陷入梦境的临界，听到一个嗓音，这次明显带着宠溺的笑：

“像个让人放不下心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