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的沈若斐被陆则川小心翼翼地抱着,头上还贴着退烧贴。进入房间,他将她轻轻地横放到床上,细心地盖上被子。
他半蹲下来,靠在床沿边,薄帘挡不住深夜的月光,细碎银辉顺着缝隙淌入房间。
房内没有开灯,就借着这仅有的、朦胧淡薄的月色静静端详她,银白柔光默默覆在她的眉眼、鼻梁,柔和了她所有棱角。
久久凝望,心中生出一种柔软。他的眼波流转在她轻颤的睫毛上,雪莹莹的。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会儿,他手掌撑膝站起,转身就要离去。
忽然一股很轻柔的力量抚上他的手腕,将他的离去拉回。
陆则川回转过头,借着月光,女人的双眼倒映着星星点点的亮,就像是独属于陆则川的小片银河,如此分明。
他也不作声,就等着她说话。
寂静中,沈若斐问话,气息还有些微弱:“你回去方便吗?”
陆则川眸光无暇地看着她,点点头回答:“方便,就是这层,1211。”
沈若斐咽下口水,说:“今天,谢谢你。”
陆则川笑笑:“没事,应该的。”
随后他晃晃手:“那我走了。”
沈若斐正要开口说再见,突然一阵咳嗽。
陆则川急忙又蹲下身扶她靠在床头,待她用吸管喝了几口,他又用手背去试她脸颊的温度,发觉还是有些烫。
“退烧贴不冰了,我帮你换一个。”说着他去桌台上拿出盒子,从里面抽出一张冰宝贴。拆了包装,缓缓靠进她,动作轻柔地将旧的撕下,撩开她的发丝将新的换了上去。
额头一阵冰凉,沈若斐被冰到,“咝”了一声。
“好了。”陆则川的视线停留额头一秒,后移开去看她的眼睛,双手悬在她脑门上方,随后从眼前滑过。
也就是那一刹那,记忆中出现一双手,第一次记起是在和陈哲凡吃饭的时候,那双手骨节分明,青色的筋脉附在表面,随着皮肤的扯动一隐一现。
中指根处那一圈痕迹分外明显,甚至有些刺眼。
此刻,那双手和眼前一闪而过的碎影重合。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打我电话。”陆则川重新起身,欲抬脚就走。
“你带戒指应该会很好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陆则川停下脚步。
他转身,“什么?”
“你的中指,上面有一圈的戒指痕。”
闻言,男人垂下眼,去看她说的地方。后一声闷笑。
“那是你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那一圈指痕,足以证明他带了很久很久,久到留下了印记,直至摘下后仍像是带着一枚订婚戒指。
他向前迈了一步,“这几次见面,你的脖子上总是空空的。”
下意识地,沈若斐去摸颈部,确实,那里什么也没有。
她的目光直直地注视他:“我把它收起来了。”
“一开始,看到那条项链,就总会想到你。”
“还有那支簪子,和你的照片。”
“这么看来,你变得更帅气了。”
说这句话时,她的眉眼温柔,望着床边的男孩,嘴角带着笑意,勾起笑容。
黑夜中,男孩抬手擦了下眼角,缓缓低下了头,似害怕面对女人的回答:“这些年,你有思念过我吗?”
话音落,沉默蔓延开来。
男孩在等,等一个或许等不到的答案。
良久,女人胸腔咽下一口气,缓缓启唇:“今天看你,确实和以前有很大不同了。”
“现在你学业有成,变得更加沉稳成熟,处理事情也游刃有余。我很开心,能看到你有这样的变化。”
女人也眼角湿润:“还有,我,”
她顿了顿,
“很想你。”
就这一句话,陆则川等了足足八年零五十三天,而当真正听见它脱口而出时,心脏又是那样极致地擂鼓似的疯狂跳动,声响清晰剧烈,所有隐忍多年的心绪再也无法掩埋。
他站在原地无法挪动一步,全身百骸似被什么东西禁锢住,只有眼泪肆无忌惮地砸入地板,砸入沈若斐的心底。
沈若斐不知怎的,看他哭竟然心也跟着缩紧。不自禁地,她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慢慢走到他的跟前,用温热的手掌拭去眼角的泪水。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干什么,她不过就是想试探,想知道他当下的心意。
男孩泪眼汪汪地盯着女人,眼神中满是不舍和无法言喻的索求。女人欲离开的手被男孩宽大的手心盖住,牢牢地贴在他的脸上,随着男孩小幅度地转动,反复摩挲着绒毛,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