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道长,”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帘内传来,一只缀满金戒的手拨开帘子,“鄙人侄孙前日寻回,无力回天,还望超度时,让他轻松点走。”
柳清头还有些昏胀,池边那股味还扒在他的鼻腔内,他使劲眨了眨眼,就望见孙南华从门后钻出,脸色苍白,蓄了胡。再恍回神,孙南华就已经站到自己跟前,一股甜混着油味打在脸上,柳清有些反胃,往后踉跄了一下。
若谷刚要去扶,就被孙南华截了胡,一把捞住柳清。
“这位……观主,你还好吧?”
柳清瞬间觉得被孙南华碰过的地方泛起一阵细密的麻。他猛地隔开孙南华,后背撞在柱上,喘息道:“不劳您费心了。法事流程都准备好了,时辰将至,善信也准备准备吧。”
他靠在柱上,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声音,他抬起眼,只见大家都直勾勾盯着自己。
“师,师兄……”柳清脸边的汗滑到下巴,滴入衣领,但大家仍旧目不转睛凝视着,包括门边与角落的奴仆。
“若谷……鸣霁……”
头好晕……
柳清眼皮有些沉。
“李舷……”
“醒醒!柳清!”
柳清猛地睁开眼,就见自己坐在回廊下,上身靠在李舷胸口,鸣霁和若谷也站在身边,头依旧晕得天旋地转。
他捂着头直起身,扫过身边神色各异的三人,小声喏喏:“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若谷放开把着柳清脉搏的手,急道:“师兄说方才你从那池塘离开,走到廊下便晕了,是五殿下接的你。”
他按了按柳清的头:“还好没砸到脑袋。”
柳清:“那刚刚……我不是去了正堂吗?”
“什么正堂?尸首不成人形,你二师兄还在处理。”鸣霁一开始视线就锁在李舷的眉眼上,抱臂靠在墙边,听柳清这胡话,奇怪道,“你这一晕梦到什么了?”
柳清愣愣地转头看向李舷,后者扶着自己的后背,看向神龛藏匿的方位。李舷感到柳清的目光,回过头低声问。
“能站起来吗?”
柳清点点头,借着若谷及时伸来的手缓缓站起。
几人顺着回廊穿行到正堂,几位师兄恰好清扫完。
“各位道长。”
柳清心中一紧。
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帘内传来,一只缀满金戒的手拨开帘子,“鄙人侄孙前日寻回,无力回天,还望超度时,让他轻松点走。”
柳清缩到众人身后,胃不断痉挛,喉间溢出酸味,他咽了一下。
李舷站在门外,他看着孙南华从门后钻出来,蓄着胡,脸色……
他探头看着站在鸣霁身后的柳清,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殿下也来了。”孙南华见着李舷,向他叉手。
“嗯,可有误了你的事?”李舷淡淡出声。
“不敢,不敢。鄙人还要感谢殿下还了侄孙。”孙南华顿了顿,“观主没来吗?”
柳清浑身一僵,扒着鸣霁探出头。鸣霁将手背到身后抓着柳清。
孙南华缓缓走到众人面前,他看了看眼前的道士们,没有一个让路,若谷更是直接杵在前面。他扯了扯嘴角:“观主脸色不太好,可是刚刚孙府招待不周?”
柳清睫毛细微一颤,几次开口哑声。
“孙斋主见谅,”鸣霁挺直身板,“观主这几日休息得少,精神不太好。”
孙南华掀起眼皮,看着比鸣霁小一圈的柳清,勾起嘴角,像在看一只还不了手的小动物:“小道长年岁几何?怎么年纪轻轻就当上观主了?”
就在柳清瘪嘴要说话时,李舷指尖一动,他跨入正堂:“法事要紧,闲话少叙。况且你不是还有事要与我说吗?”
鸣霁扫了扫正堂,并没有看见孩子的父母,他开口询问:“孙斋主,怎么不见孝眷?”
孙南华才如梦初醒般,他转身掀帘进去。帘子落下时带起一阵风,那股甜腻的油味又飘出来一瞬,柳清偏过头,屏住呼吸。
鸣霁把手从身后收回来,拍了拍柳清的手背。直到帘子彻底不动了,大家才侧过身看柳清。
“能撑住吗?”若谷的声音压得很低。
柳清点点头。
孙南华出来时身后跟了两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低着头,走路的时候肩膀往里扣,像要把自己缩起来。他身后是一个妇人,年纪不大,看着像快三十的样子,眼下红肿,但没在哭。
柳清抠着袖口,
妇人走到正堂中间,看了一眼道士们,又看了一眼柳清,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行了个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有劳各位道长了。”
鸣霁回了一礼,开始帮柳清布置法事的位置。
李舷扫了一眼那些家眷,目光落孙南华身上:“走。”
磬声一落,坛上的灯烛无风自动,火苗齐刷刷偏向西北。柳清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法水碗里一点,猛地向半空弹去,水珠带着一股檀香混着黄纸的气息,在空中炸开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