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在山上蹲守好几日就是专门蹲帷帽人,他知道孙家那对夫妻不大可能会来了。手上快速翻折金莲,眼睛又在大殿里乱瞟,试图揪出那抹白色轻纱。
“啊!”柳清的头被敲了一下,他转过头,就见二师兄站在身后,立马就怂了,回身好好折。
一旁的鸣霁哈哈大笑起来。柳清在观里谁都不怂,就怂二师兄和云笈,他朝鸣霁看了一眼。
面前的香客也没绷住:“观主怎么还怕师兄?”
鸣霁擦干笑出来的眼泪:“一物降一物呗。”
柳清耳朵尖都红了,低下头,假装手里的金莲折得比刚才认真。香客也没再追问,笑了一声,转身去捐功德了。
“看你折金莲。”鸣霁说,“你折了五朵,三朵叶子没压平,两朵花瓣歪了。你要是再这么折下去,明天大殿供台上就是一堆歪瓜裂枣。”
柳清低头一看,还真是。他默默把那几朵没折好的收到袖子里,准备回去拆了重折。
二师兄已经不在身后了。柳清回头瞄了一眼,殿侧门口没人,只有午后的光从门槛外斜着切进来,在地上落了一道明亮的边。他稍微松了口气,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鸣霁看着他那副“警报解除”的样子,又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你知道他为什么敲你吧。”
“因为我走神了。”
“因为你眼睛在殿里转了三圈,谁都能看出来你在找人,就你自己觉得藏得挺好。”鸣霁直起身,“他那是提醒你,别让香客觉得观主心思不在殿里。”
柳清没说话,手里又开始折下一朵金莲。他知道鸣霁说得对,他也知道自己这几天确实有点不太像话。
解签的时候会走神,扫地的时候会停下来往山门方向看,连吃饭都会忽然抬头,像是听到什么声音。
但他没蹲到他想蹲守的那个人。
那人曾与好友分离,没有拿到“想要的”,又与孙南华有矛盾,矛盾指向桥墩。
难道是他不同意孙南华干献祭这种事?
“行了,”鸣霁拍了拍袖子,“我不在这儿碍你眼了。你接着折,眼睛别转太明显。”
他抬头想说什么,鸣霁的身影已经拐过了回廊转角。
柳清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朵折到一半的金莲,捏着叶片想了想,然后放慢速度,把那朵花仔仔细细地折完了。
夜晚将至,又是月圆之夜。
柳清抱着薄被美滋滋准备入睡。
“嘎吱——”门轻轻响了一声。
柳清呼吸收了一下,闭着眼装睡,实际上手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好后悔没锁门……
“小道长,没睡就起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灌进耳朵,柳清选择敌不动我不动。
接着柳清就听到匕首划过鞘口的声音,他马上坐起来,就见帷帽人一手拿着铁片一手拿着木块摩擦。
柳清:“……”
你是好的坏的?!
帷帽人呵呵笑着:“原来你没睡啊,放心,我又不会武,怕什么。”
“半夜闯进别人屋子里就很恐怖了吧!”柳清把被子拉到胸口。
“可你门没锁啊。”帷帽人把铁片和木块收起来,“还以为你在邀请我呢。”
“你来做什么?”
“听闻上次你去了孙家做法事,在他家看到了什么?”帷帽人也不打哑迷了,开口问道。
“你上次说的朋友不会是孙南华吧!”柳清押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嗯?小道长想知道?”帷帽人站在柳清床榻前,“那你得拿消息换。”
柳清攥紧被子,将手汗蹭在上面:“你曾经恐吓过我,如今又闯进我的屋子,与人说话也不摘帽子,一点也不尊重人,还奢望我和你说孙家的事?”
帷帽人沉默片刻,他没有摘下帷帽:“我那朋友,想来说了你也不认识,他是江邑人士,并不是孙南华。”
柳清浑身一怔。
江邑人?
他上下扫了扫帷帽人,遮得严严实实,柳清忽然想起周里正说画舫上的人大多来去匆匆,又刻意遮掩身形容貌,他们那些本地乡里,根本记不住每个人的模样名号。只隐约察觉,那艘画舫绝非寻常游玩宴饮之地。
柳清只觉本就凉快的静室,温度瞬间往下掉了一大截。
“小道长,该你说说了。”帷帽人的轮廓在月光里纹丝不动,白纱垂在胸前,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
“我,我在孙家池塘,看到一片凤眼莲,底下的黑泥,不同寻常。还有一股炒糖栗子味,在孙南华身上也能闻得到。”柳清说得模糊,没有提到西门桥,也没有说神龛。
他看着眼前人的帷帽:“你跟孙南华什么关系啊?打听这些做什么?”
帷帽人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搭在木块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西门桥底下那个,是他侄孙。”
“我知道。”柳清说,“我们去做过超度了。”
“你们?”帷帽人偏了一下头,“你和你师兄们。还有那个永济王。”
柳清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