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问一下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吗?”
帷帽人沉默,转身就要走。
“诶诶!等一下。”柳清鞋都没穿,连滚带爬下床,拽住帷帽人,“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帷帽人回头看了一眼柳清:“我们会再见的。”
柳清依旧不放手:“你什么意思啊?我告诉你那么多,你说了一堆没用的。”
“姜川。”
柳清手一松,帷帽人抽离而去,消失在茫茫夜幕里,月光淌在地上,什么也照不到。
接下来好几天柳清都浑浑噩噩,感觉那晚帷帽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个一根火把,CPU都干烧了。连李舷送信来观里问他要不要下山去他府上坐坐都没反应。
于是李舷上山来,说是来上香,求神怜悯远在西疆的人们。
柳清在殿侧的桌子后坐着,桌上摆了□□经,手边是几朵完整的金莲,看折痕明显是若谷帮他折的。他拖着腮,看着李舷给三清上了香,背脊挺着,不卑不亢。
“啊!”柳清的头又被敲了一下,他转过头,就见二师兄站在身后。
“你到底怎么回事。”二师兄眸子淡淡的,看着柳清。
“我……”柳清尴尬得不敢看二师兄。
鸣霁鸣霁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可惜鸣霁去忙其他活了,大殿里的道士就剩他一个观主坐着,还有来查岗的二师兄。
那边的李舷起身走到他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柳清。
二师兄向李舷拱手:“殿下。”
“我跟观主有事要说,”李舷看了他一眼,“走了,柳清。”
柳清愣了一下才站起来。这几天他脑子一直是慢半拍的,像是那晚被灌进去的东西还没消化完,又落了一层灰。
他跟李舷穿过回廊,走到院子那棵老树底下。树荫浓密,把日头挡了大半,蝉鸣在头顶一声接一声地拉长,像是有人抽了一根线一直没断过。
“你收到信了?”李舷抱臂,低头看柳清。
“收到了。”柳清脚碾着地上的石子。
李舷垂眸看着柳清碾着石子的鞋:“你不下山怎么不回信。”
直至那颗石子被踢出去,柳清嗫嚅:“没睡好……”
李舷看着他没有说话,隔了两息才开口:“是那次中毒的后劲还是别的事?”
柳清扣着袖口的线头,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李舷不知道怎么说,姜川已经死了,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但让另一个人知道姜川的朋友在找他,也许会多出一根线头——可他还没想好那根线头该不该交出去。
李舷对上柳清的目光,日光从枝叶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脸上碎成几片不规则的光,视线滑到柳清还带点肉的脸颊,心中莫名一痒。
“县丞那边怎么说。”柳清觉得自己这个转场很生硬,但他实在需要先想清楚再说。
李舷没有追问,像是听到了那个生硬但选择了不戳穿:“他说里面的油不完全是灯油,混了一些东西。我让大夫试了,和你在孙府闻到的东西类似。”
“江邑有没有人失踪过。”
“有。”李舷偏头望向远处,“就是尸油做的。”
柳清抬手捂住嘴:“甜油味?”
“虫霜混着尸油熬出来的。”
柳清的胃实在不舒服,他闭上眼,平复那些上涌的,两个人站在树下又沉默了。
“那个人前几天晚上又来了。”柳清放下手。
李舷迅速跟上柳清的思绪:“戴帷帽的?他说了什么?”
柳清没有立刻回答。他听到树上的蝉忽然换了一个调子,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又接上了。
“他朋友是姜川。”柳清呼出一口气,肩膀向下塌。
“他来找你是因为姜川?”李舷挑眉。
“不,那是我问他的。他问我在孙家都看到了什么。”柳清耸耸肩,“我告诉他孙家的池塘有凤眼莲,孙南华身上有味道。没说神龛,也没说毒灯。”
李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一道短促的确认:“你留了东西没说。”
柳清向后靠在树上,抬头闭眼,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嗐——谁让他不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他睁开一只眼睛,看向李舷:“你说对吧,殿下。”
李舷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要去王府待两天吗?”
柳清摇摇头:“我要背书,观里要考核。”
“王府也能背。”
“不去,我总下山已经被骂了,而且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总不能什么都推给师兄师姐做吧。”
李舷皱着眉,也闭上眼,无奈:“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