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蹲在永济王府另一道侧门已久,这侧人少,小巷子里阴凉,根本没几个人出入,他指尖揉搓着粗布包。
半个时辰前他还专门绕了远路,在一处同侧拐了三个弯,身后没人了才隐入人群离开。
柳清咬着下唇,不可接近朝堂的戒言让他不太敢跨进王府门槛,最终他猛地站起,决定回山。
“哎——”
突然站起来,柳清两眼一黑,他扑腾一下又摔回地上。
门内护卫听到这动静,马上拉开门,就看到柳清撑在地上。
“观、观主,你怎么在这?”护卫挠挠头,“您要进来坐坐吗?”
“怎么回事?”
听到这耳熟的声音,柳清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跑,刚迈出去一步就被后颈一阵力提溜回去。
柳清赧然闭眼,一股铁锈味钻入鼻腔,喉间忽然反酸,睁眼正对上一面溅了血的墙。
暗红色的液体从墙根往下淌,在砖缝里汇成几条已经半干的线,地面上的水渍更大片,边缘泛着一种洗过之后还没来得及干透的淡粉色。几个翻倒的板凳横在角落,有一只还压着半截晾衣架。
仆从蹲在不远处拧布巾,布巾绞出来的水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和墙角那一小片暗色的水渍混在了一起。
“殿下,我就是……路过,路过。”柳清哆哆嗦嗦吸了吸鼻子。
但再细看,有血无尸,估计已经处理有一段时间了。李舷身上还有血迹,袖子并没有扎起来,刚刚侧门还是一直关着的。柳清将布包往袖子又塞了塞。
李舷此刻心情不是很妙,他垂眸看着柳清的小动作:“有什么事?”
“没有,”柳清感觉他说话冰冰的,不敢看李舷沉着的脸,“殿下先处理你的事吧……”
李舷将他拦腰提起,柳清下意识抠住他的手臂,穿过满是血污的地面,直至干净的廊下。
柳清东张西望,他闻着那股铁锈味,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有人来刺杀你吗?”
“嗯。”
柳清:……怎么每次自己一来就有大事发生。
他低下头,看着李舷染血的下摆:“你受伤了吗?”
“没有,你来王府有什么事?”李舷语气放软了些。
“是凤莲教,还是……乌孙?”
“乌孙。”
“哦……”柳清看着不知有没有听进去,“大门修好了吗?”
李舷倾身去看柳清低下的脸,柳清与他四目相对,后撤半步。李舷直起身,挑眉道:“你怎么回事?被夺舍了?”
他目光越过柳清,看了一眼正在擦血迹的下人们,下人们一顿,手上加快速度。
柳清转头去看那些人,他们对着他扯着嘴角,讪讪又勉强地笑了笑。
柳清:“……”
“殿下,乌孙来了多少人?”
“怎么,你有想法?”李舷转身走向书房,还回头瞥了一眼柳清,示意他跟上,等柳清快步上前,缀在他身后,才再次悠悠开口,
“来了十二个,处理完不久。”
柳清回避着李舷被风吹过来的,沾着血的袖摆:“十二个?来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乌孙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不知道?”李舷进了屋,将染血的外袍脱下,搭在一旁,“乌孙国王新丧,诸子争位打成一团。大王子战败无处可去,挟他的旧部南下了。”
柳清沉默了,自己怎么记得这是后面的剧情?乌孙离自己十万八千里,总不可能是自己改写的故事走向。
能让故事线偏移这么多的,只有……
他看着李舷,这些天种种疑惑化了的现代人皆知的梗,终究还是脱口而出:“奇变偶不变。”
“什么?”李舷转头,蹙眉看着柳清。
是不知道还是演的?
柳清汗颜:“宫廷玉液酒你知道吧。”
李舷心中恍了一会,这是他们那个世界的暗号?
他有些庆幸柳清只是把自己认成与他一样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却又有些不甘于,不甘于只是如此。
“你误会了,”李舷看着柳清的不可置信,“我并不是与你一类的人。”
柳清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他本来准备好了一套“如果对上了怎么办”的腹稿,但“对不上”这件事,他反而没准备。
“哦,这样吗?哈哈。”柳清干笑几声,开始四处乱看,假装自己很忙,“那个,我拿到东西了。”
他取出布包,搭在桌面,手并没有挪开。
“他叫孙远,孙南华侄孙,被孙南华骗到南边做生意,往返京城两次,皆有所得,最后一次没有回去,‘涉莲’了,曾经上过画舫。一个月前被孙南华献祭,其尸/油混合虫霜制成油灯。
孙远的父亲幼年丧父,被孙南华拉扯大,因曾经恩情不敢声张,他又称孙南华胁迫若是说出去,下一个就是妻子。”
柳清蹭了蹭鼻下:“嗯……我忘记问为什么没听过孙南华有什么子孙后代了。”
李舷沉寂了好一会,嗤笑道:“查得倒是比我细。”
“不过你猜,是谁把这事,”他绕到柳清身边,要去抽柳清掌下的布包,“捅到父皇眼皮子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