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南华的事情基本上是证据确凿了,你们会把他关起来吗?”
“他手上有盐有钱,底下盘根复杂,没多少官敢治他的罪。”
两人并肩走在城西的街道上,压低声音交谈。
“何况死的是他自家人。”李舷偏头看着柳清。
“那是谁把这事捅出来的啊?”柳清双目清澈。
李舷哼笑道:“方才还说那是朝堂的事,不想知道……是杨家那位小公子。”
“啊?”柳清完全愣怔。
桥上望着河面一片平静,李舷停顿片刻,让柳清在此处稍等,自己不知拐去何处了,柳清看着李舷朝向像是烟云巷。
柳清撑着下巴,靠在栏杆上,河面铺满了碎金子,是日光被波纹揉碎了铺开的。
一只乌篷船从桥洞下悠悠地荡出来,船尾的橹摇得慢,水声便也慢。
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老渔翁,手里的网撒出去时,在空中张开成一轮圆圆的扇,落水那一瞬,溅起的亮珠子比日头还晃眼。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渔歌,调子被河风吹得断断续续,飘到远处的芦苇丛那边,又被苇叶滤了一遍,就只剩些软绵绵的尾音,黏在潮湿的空气里。
“船归港了哟——鱼满舱了哟——”
“等阿妈烧好饭——月就爬上窗了哟——”
柳清眼一眯,那不就是那天请自己和师兄去看风水的老伯吗?
他匆匆下了桥,朝乌篷船快步赶去:“老伯!老伯——”
“日头落山了哟——船儿靠了岸——”
“阿妈点灯等着哟——人在归途——诶!”
老伯转头就见柳清向他走来,将船停泊在岸边:“呦,这不是观主吗?太巧了。”
柳清站在岸边,见老伯要拉他上船,便也不推脱,握住他的手登上船。
“怎么样?您身体好多了吧?”柳清歪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老伯。
“嗨!你老伯我身体可好了!自从官府的来固定桥墩,晚上倒是没有那嘎吱响了。”
“只是固定?怎么固定的?”
柳清原本是想着填土加固,没想着老伯却说是用竹竿绑固,笑容都僵在脸上。
“可你们那……”
老伯见他如此,乐呵呵连忙将他推入棚里:“小观主,我们这不容易,官府眷顾,那是我们的福气。至少我们还有船嘛,是不是?”
柳清撇撇嘴,他坐在船里浮浮沉沉。
“乔姑娘呢?怎么没见着她?”
“那妮儿野去了,白天鲜少见她在哪撒过网,都是晚上才出来。”
“柳清。”
柳清探出头,就见李舷立在岸边,耳坠是不见了,手上提着一小包东西。
“你买了啥?”柳清扶着杆子起身。
“没什么。”
老伯看李舷站在岸边,有些眼熟,招呼着:“呦,这位公子是观主的朋友?你们要去哪?老头子我顺你们一程。”
柳清朝老伯嘻嘻一笑:“不用啦老伯,我们要回去了,下次……”
柳清视线越过老伯,见着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白色身影带着帷帽从芦苇丛中钻出,侧身上了靠岸的一艘小舟。
“老,老伯,快,快收网!”柳清拉了拉老伯的下摆。
李舷顺着柳清的视线扫过去,面色一滞,随即跳上乌篷船,帮着老伯扯起渔网。柳清也扑过去,帮忙将挂在木茬上的网扯下来。几条鱼扑腾扑腾随着渔网落在甲板上。
“老伯,你划船快,帮我们赶上前面那艘小船。”柳清拍拍老伯的肩膀。
“好嘞!”
话音未落,渔舟便在水面上剖开一道水痕,像在翡翠上凿开一道口子。两岸落在凤眼莲上的水鸟一齐被惊飞,翅膀掠过水面时,带起一串水帘,那些碎金子便又乱纷纷地跳一回舞。
柳清一个没站稳往前扑,在差点栽进水里的那一刻,后颈一阵力将他提回去,他回头瞥了一眼李舷,便向老伯急道:“老伯你老当益壮啊!”
“哈哈哈,那当然!”
“太明显啦老伯!”
“呦!你们在这呢!”
柳清护着乱飞的发丝,扒着船边向侧后方看去,乔弋的竹筏稳稳赶上来,她脑后束着的发丝翻飞着,鸬鹚仰首挺胸扣在竹筏前端。
“我更快!来这来这!”乔弋乐得招招手。
危险驾驶啊你们!
李舷一手拉着柳清的衣服,一手扶着木杆:“姑娘为何帮我们?”
“好玩儿啊!”
老伯和乔弋两人划得快,离那白色身影登上的小舟越来越近。
帷帽人听见了身后的那死动静,转头一看,便回身几步跨到前头摇桨人身边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