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舷看着水缸,草木灰撒少凤眼莲会疯长,撒多了又会死一片。
总不能把整条河全灌上草木灰,还是得从长计议。
上次柳清提出的用家禽控制不是没有用过,这样太慢了,何况家禽得饿狠了才会吃凤眼莲。
母亲尝试让红莲重新挤占凤眼莲也失败告终。
井上打更声模糊传下来,李舷睨杨昕:“你还不回去?”
“回。”杨昕蹑手蹑脚从后面的甬道钻出去了。
这室内只剩他一人,只剩下衣料摩挲声,与灯花砸开的声音。
李舷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急着走。
石桌上除了油灯,还有一把刃口已经卷了的短刀。
李舷垂眸,将手探入石桌下,抽出一本薄册。他拿起那卷薄册翻了翻,是前几日的记录,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西城两处、南郊一处,都是他让扶风和苏云去探过的地方。
没有新的标记,暂时没有异常。
沉香……
还在后头,急不得。府上的沉香还能撑月余。
薄册特意记得模糊,那工部尚书就是记得太详细,让他给全部抄完了。
李舷把薄册放回原处,吹熄了油灯。
井底彻底暗下来之后,风声比刚才更清晰了,从甬道深处缓缓渗过来,带着一种干涩的凉意。
他走到井壁边,复原了一开始下来的场景。伸手摸到井壁上的麻绳,拉了一下,绳结还稳。便踩着井壁的砖缝往上攀,手掌的皮革摩擦着麻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窄窄的井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扶风和苏云守夜的偏屋里还亮着灯。
他俩听到主屋传来咔哒一声,就起身去看,李舷正轻手轻脚翻过窗。
“殿下。”苏云说,语气没有起伏。
扶风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您回来了啊。”
李舷把沾了灰的外袍脱下,搭在椅背上:“没人发现?”
“没。”扶风笑了一下,“您走之后我在书房门口站了半个时辰,说是您在里面看书,没人进去。”
李舷抬眼看向两人,理不直气还壮道:“我要歇下了,明日早些带柳清过来,我有事要与他说。”
话音一落,窗也合上,屋内迅速熄灯。
片刻又弹出一句:“你们也早些休息。”
弦月的光透不进屋内,李舷裹着里衣躺在黑漆漆的屋里,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躺在黑暗里什么都不做了。
西疆的夜晚比京城的长,也冷得多。
三个月前回溯到这个年岁时,愣了半天,才接受自己重生的奇怪现象,既然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便提前布置。
除却练兵巡边,接应朝贡使团,就是策反了西疆的副将甘安,还在乌孙搅了趟浑水。
只是没想到京城这边还有异象。
柳清这个异乡人莫名其妙也掉过来了,听闻香客私语,说柳清也是三个月前来的。
李舷克制着打了个哈欠,看着像叹息。
罢了,柳清的事再看吧。
他闭上眼,意识滑入寂静。
翌日巳时,李舷看着苏云扶风一左一右架着连连打哈欠的柳清站在书房门口。
“……你昨晚没睡吗?”李舷放下茶盏,迟疑了一会,问道。
“睡了,但睡不着。”柳清揉揉眼睛,“早上还要早起把事情交代完。”
李舷看着柳清捂脸又打了个哈欠:“什么事情……”
“哈……我说要休息几天,不接待香客。”眼泪花都出来了。
李舷指尖一动,拍拍柳清,让他去榻上再睡一个时辰。柳清几乎是头靠到枕头的那一瞬间就睡着了。
应该得叫困晕了。
李舷揉了揉额角,让扶风去把要给柳清穿的衣服拿来。
明日平晓前就得到宫门前等待。
李舷坐回桌前,将银针摁进护腕上一道不起眼的小凹槽,轻轻一扣,针尖收回鞘中。入宫未经允许不可佩剑,何况是这种节日,既然提前知道乌孙的行动……
榻上的柳清翻了一个身,薄被滑落一角。
哦……还得跟他说一声。
李舷朝榻上看去,随即低头继续整理护腕,把护腕系紧,针尾贴着手腕内侧的脉搏。他转了转手腕,确认动作不会卡住,放下袖口,把那一小截皮槽遮严实了。
桌角放着扶风方才送来的衣袍,叠得齐整,是明日入宫要穿的。暗纹压在料子底下,不凑近看不出,是王府里为数不多的几件能穿的正式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