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苏云转告柳清让他按兵不动后,柳清就乖乖在山上学道解签种菜,闲的没事干时就会“偶遇”杨昕,被迫给他说道经上的东西。
然后顺便劝他回家学习,实在不敢耽误人家科举。
结果人家来了一句:“你跟我爹是不是串过气了?”
这天张莹第二次上山,天正要下雨。
她到白鹤观时日光已经薄了,云层从西边压过来,把半座醉玉山都罩进一层青灰色的阴影里。
张莹没走正殿,寻了个扫地的道童问观主在哪,道童说观主在后院,她便立马转向了后院的药庐。
柳清和云笈正在收拾晾晒的艾草。
柳清微微侧身,就见这么个人影杵在那,吓得手上艾草抖到云笈身上,惹得云笈“啧”了一声,便轻轻把艾草捻下来。
云笈随着柳清目光看过去:“……白玉娘子,怎的又来了。”
张莹站在门槛外,雨前气压低,空气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她没有进门,定定看着柳清。
柳清不明所以,连忙要退出去,就被张莹拦住,他立在原地,就听张莹平淡唤了一声:
“李鸢。”
云笈的手停了一下,艾草从她指间落回晾架上。
张莹继续说:“我翻了你母亲的旧档。她在宫里住的那几年,精神慢慢变差,太医说是心疾,但我查了她那时用的药,与凤莲教所用毒物相似。”
柳清忽然接收了一个堪比蚂蚁窝里虫卵的信息量,人都恍惚了。
云笈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张莹预想中的慌乱,也没有悲伤。只是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带,青灰色的天光从她身后漏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我知道。”云笈说,“但我师弟还在这。”
张莹愣了一下。
柳清挠挠脸:“那我走了师姐,你记得把艾草放正堂。”
云笈弯腰捡起那束掉落的艾草,重新铺平,拍了拍叶面上的尘土:“算了,你回来。”
“她把我送出来那年,我才七岁。送我的宫人只来得及说一句‘别回头’,之后我再没见过她。”云笈指尖按着艾草的叶脉,“长大后我自己查过。顺着送我的那个宫人的名字查,查到她与我母亲是挚友,查到她在送走我的第二天就被打发了。再往下查……查不下去了,师父也不允许我再查。”
玄阳不许查?柳清目移,眼观鼻鼻观心。
张莹站在门槛外,雨前的风卷起她的衣摆。她看着云笈把最后几根艾草铺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叶。
“你不想翻案?”张莹问。
云笈把簸箕端给柳清:“她把我送出来,是要我活着,不是要我替她讨什么公道。我活着就是她赢了。”
张莹没有反驳,静静站在原地。
雨终于落下来了,起初是几滴,打在药庐的瓦檐上发出清脆的响。
柳清连忙护着艾草躲到檐下:“下雨了,你们也进来躲躲吧。”
两人移至廊下,雨水从檐角垂下来,在她们和檐外的天地之间隔了一道湿润的线。
“你母亲不是自己疯掉的,是有人给她下了毒。”张莹垂眸看着不断被砸出水花的地面,“掐死皇嗣,处死……是皇后所录。我父亲说,范氏举止失常,似非本意,疑有药石之效。”
“我母亲叫范然。”云笈偏头看向张莹,“她没有疯。”
“她是被逼的。”
柳清已经很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听到药石之效,就已经注意到她们话上了:“张姑娘,什么药石……”
张莹刚要开口,一旁的云笈便道:“白色粉末,状似砒霜,嗅之甜腻,恍惚间天旋地转。最后……认不得人。”
柳清瞳孔一缩:“……虫霜?”
“什么?”云笈转身看他。
“师姐……你,你母亲是什么时候……”
“十四年前。”
柳清咽了一下,十四年前?
虫霜在十四年前就有了?那么虫霜不是凤莲教自己创造的东西,它早就被人用过了。
“张姑娘,你知道五殿下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吗?”
“你又要去?”云笈蹙眉,敲了柳清的头,“监院不都说了……”
“没有没有,”柳清连忙把簸箕放在窗台上,捂着头,“师姐,那个,我们之前不是去孙府做法事吗?他府上就有这种东西。”
云笈心中一紧:“那日你喝的药?”
“是五殿下给我开的。”柳清搅着袖口,“大师兄七师兄都看到我晕倒了。”
“荒唐……”云笈闭上眼。
张莹神色微微收紧,摇了摇头,低声道:“前些日我兄长回来了。”
那马车里果然是张笙,柳清面上也有些凝重。
“殿下不会轻易放人,实为反常。我兄长说王府里已经乱了。
我递了三次消息进王府,都没回音,他府上多了许多生面孔,他身边的人也换了几个,苏云和扶风都不在正门露脸。我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