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多日的坎坷历程后,停拍已久的《夜航船》终于恢复了正常拍摄。
沈星坐在甲板上,一旁是劫后余生的阿潮,她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浑身向下滴着水,身上披着一件沈星刚丢过来的毛巾。
“怎么掉进海里了?”沈星看着阿潮那支离破碎的背影,欲言又止,半晌,将原先的话替换成了另一句,“下次小心一点,我要是再迟一点发现,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阿潮转过头,一脸麻木,脸上丝毫看不出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不知道是不是沈星的错觉,她甚至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绝望。
沈星一惊,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她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气质优雅,谈吐得体的女人,会做出主动将自己置身险境的行为。
她和阿潮认识不过几天,便已经感觉到她是一个富有故事感的女人,只是身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看上去总是十分忧郁,她自知,就算她问了,阿潮也肯定不会告诉她,与其刨根问底,倒不如顺着对方的台阶下。
果不其然,阿潮对于这样的询问方式并不反感,她看向沈星,语气慵懒,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累了,想着下海泡会,没想到睡着了。”
沈星:......
虽然她已经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了,但真的听到阿潮这奇奇怪怪而且没有任何逻辑的一段话时,还是没忍住感到震惊。
现在阿潮已经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了吗?
阿潮航海多年,身子骨不是一般的好,很快就从濒临溺水的状态中缓了过来,她站起身,整个人十分潇洒:“晚饭吃什么?”
沈星拿她没办法,只能跟在她身后:“你想吃什么,我跟着吃就行,没别的要求。”
阿潮嗤笑一声,转过头来,那张平时冷冰冰的脸上出现一抹微笑。
不是嘴角上扬的礼貌,是眉心先松,像冰层裂开一道缝,瞳仁里的黑忽然泛起浅棕涟漪——像深井里投进一粒石子,光从水底荡上来,唇线仍薄,却不再紧绷,下齿露出一点,像把藏了多年的软递出来,只给一个人看。
那笑很短,像浪头碎在礁石上。
可沈星记住了——
记住她眉心松开的弧度,记住瞳仁里那一线光,记住她耳尖在湿透的发丝间竟微微泛红,像冷白瓷上突然烧出一道釉。
她没说话,只把脸埋进膝盖,怕阿潮看见自己耳尖的红。可心跳太响,像有人在舱底敲鼓。
这人怎么这样——明明刚溺水,明明浑身湿透,明明该她道谢,却先笑了,笑得她措手不及,笑得她想把那半秒抻成一辈子。
阿潮已经转身往船舱走,毛巾从肩上滑落,她没捡,像把某种重量也一起丢下。
沈星蹲下去,把毛巾叠好,攥在手里,潮声在耳边荡。
她忽然明白,阿潮不是不在乎生命安全,是太累了,累到连装都懒得装,那转瞬即逝的笑,是阿潮的第八道痕——刻在船舷看不见的地方,等她用一生来找。
“晚饭到底想吃什么?”阿潮又一次在舱口喊,声音懒,尾音却轻,像潮声退远前的最后一声回响。
沈星站起身,把毛巾搭在臂弯,一步比一步稳地跟上去——
不是跟去吃饭,是跟去确认,阿潮会不会又一次因为“累”而做出些什么。
“就海鲜面吧,你做这个很好吃。”
“过。”黎钰雪的声音响起时,徐知遂还愣在原地没太反应过来。
江听晚秉持着在片场就不那么明目张胆地跟徐知遂太亲近的原则,只是用原先戏里带着笑意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打完招呼便跟着季灵瑜回休息室了,只留下徐知遂一人在原地发呆。
黎钰雪有点诧异,伸手在她眼前晃晃:“人都走多远了,还看呢?今天演的确实好,状态很不错。”
徐知遂一脸得意:“我教的。”
黎钰雪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你教的?你教她怎么把毛巾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还是教她蹲下去捡东西的时候那个腰弯的弧度?”她顿了顿,“还是教她抬头看你那一眼——那眼神是剧本里写的?”
徐知遂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眼神是我教的。”
“哦——”黎钰雪拖长了音,“你教她用什么眼神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