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遂没有回答,低头把剧本卷起来握在手里,装作在认真看上面的批注。但她卷剧本的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掩盖什么不太自在的情绪。
黎钰雪没有追着不放,只是笑了一声,转身往监视器那边走,走之前丢下一句话:“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平时在片场就收敛点,全组人都看得出来的,就你们俩还觉得自己演得挺好。”
徐知遂在原地站了一秒,然后跟上去:“谁说我……”
“你没说。”黎钰雪头也没回,“但你跟那个‘不是’之间,隔着三秒的停顿。”
徐知遂闭了嘴。
她走到监视器旁边坐下来,低头翻了翻刚才拍的那一条回放。屏幕上的画面被定格在最后一帧——阿潮转身往舱口走,沈星蹲在原地叠毛巾,叠好之后抬头看向阿潮离开的方向,目光里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的东西,清清楚楚地写在屏幕上。
徐知遂看了两秒,伸手把屏幕按灭了。
黎钰雪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条肯定一条过,不用纠结。”
徐知遂没有接话,站起来往休息室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她走过片场的布景板时,顺手把被风吹歪的一盏道具灯扶正,又经过道具台时把一把散落的工具归拢整齐,像是手头必须找点什么事来做,不然整个人就会显得太刻意。
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门关着。她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季灵瑜的声音:“谁?”
“我。”
门打开了。季灵瑜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看见徐知遂之后侧了侧身让她进来,脸上带着一点“我懂你不用解释”的表情:“你来得正好,她刚把这杯水放下,正想着要不要给你送过去呢。”
江听晚正坐在沙发上看刚才那场戏的剧本回放,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幕,暂停的画面正好是阿潮转身那个镜头。她看见徐知遂走进来,愣了一下,耳朵又开始不自觉地泛红,但嘴上却说:“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还要拍下一场吗?”
“下一场是室内景,要换光,最少得调半小时。”徐知遂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很自然地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那杯水喝了一口,“你刚才那条演得不错。”
“黎导说过了。”江听晚把手机锁屏放下来,看着徐知遂喝水的动作,欲言又止。
季灵瑜站在旁边收拾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腾地方,看了两人一眼:“那我先出去透透气,你们聊。”她说完就拉开休息室的门溜了出去,动作利落得像是排练过。
门关上之后,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徐知遂把那杯水放回茶几上,转头看向江听晚:“怎么了?你刚才那表情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江听晚低头揪了一下袖口的线头,像是斟酌了一会儿:“……你刚才在甲板上,那句‘我教的’,我听见了。”
徐知遂眨了眨眼。
“你跟黎导说的。”江听晚抬起眼来看她,“你说那个眼神是你教的。”
徐知遂靠在椅背上,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膝头,表情从容,但耳根有一小片不明显的粉,被她放下来的头发刚好挡住:“……我说错了吗?那你那个眼神是跟谁学的?”
江听晚看着她。休息室里的灯光是暖色的,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笼得柔和。她想起刚才拍那条戏的时候,她蹲在地上叠毛巾,叠好之后抬头看向阿潮离开的方向——那个眼神不是剧本上写的,不是导演要求的,是她自己加的。她抬头的时候想的是“如果从今以后每天都这样看着她走远,我应该也愿意把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等她回头”。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徐知遂,轻轻摇了摇头:“不是跟你学的。”
徐知遂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
“是自己长出来的。”江听晚说,“看见你就会有的那种,不用学。”
徐知遂坐在椅子上,被这句话堵得一时没有接上话。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偏过头去,像是被窗外的光晃了一下眼,但休息室的窗帘明明是拉着的。她沉默了两秒,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杯水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比刚才慢,像是借着这个动作来消化什么。
江听晚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像是有什么被悄悄翻了个面,露出底下一层柔软的部分。她站起来,走到休息室门边拿起自己的水杯,走回来的时候经过徐知遂身边,极轻地在她肩头拍了一下,像安慰,又像得逞。
“我去外面看看布景好了没有,你在这儿坐会儿。”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那一瞬,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水杯挡在嘴边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你那个眼神到底怎么长的,教教我。”
江听晚没有回头,但嘴角弯着,连走路的步伐都比来时轻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