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遂看着她,没有说话。休息室里的灯暖黄而柔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挨得很近。窗外的片场还能隐约传来工作人员调整布景的声响,远处有人在喊“灯光再往左移一点”,但这个房间里,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水,远远的,朦胧的,进不来。
“下午那条戏,你蹲在地上叠毛巾的时候,”徐知遂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抬头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后来去看了回放。”
“嗯。”
“那不是阿潮看沈星的眼神。”
江听晚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江听晚看徐知遂的眼神。”徐知遂说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你演得很好,好到导演觉得你天赋异禀,好到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演技——但我分得出来。”
休息室彻底安静了。江听晚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一点微微的麻意,像是血液在加速流动时带来的那种细碎的温度。她握着水杯,杯壁已经被她捂得温热,和她掌心的问题一样烫手。
“……那你呢?”她听见自己问,“你分得出来,然后呢?”
徐知遂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几秒,她伸出手,把江听晚手里那只杯子拿了过来,放在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动作很轻,像是怕用力就会把这个时刻碰碎。
“然后我想告诉你,”她说,“你那个眼神不用收。你给谁了,谁就会一直记得。”
江听晚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感觉到徐知遂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画了一个圈。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有人推门进来都不会注意到,但江听晚觉得自己的整个手心都被那个圈烫出了一个形状。
“……那你还记得多久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徐知遂想了想:“从你第一次在片场抬头看我那一眼开始。”
江听晚抬眼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近得能感觉到呼吸在空气中交叠的那点温度。窗外工作人员喊“灯光好了”的声音传进来,像是什么远处湖面落下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在空气里推了两圈就散了。
“徐知遂。”
“嗯。”
“你上次说,等我自己准备好了再告诉你。我现在准备好了。”
徐知遂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怔忪,像是等了太久的东西忽然到了面前,反而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
江听晚握紧她的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给她们的关系做一个正式的、清醒的、没有酒精也没有黑暗推动的确认。
“我喜欢你。不是对前辈的喜欢,不是对帮了我很多的人的感激,是那种——你站在灯光下拍杂志的时候,我会觉得全世界的镜头都应该对着你。你生病住院的时候,我会觉得病房里的暖气都不够暖。你早上拎着包子来敲我门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每天都这样该多好。”
她说完了,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声音到最后有一点抖,但她说出来了。
徐知遂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看着她,目光慢慢地融化了,像是冰面下一整个冬天的河水终于等到了春天。她低下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但江听晚握着她手的指尖能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幅度。
“你说完了?”
“……嗯。”
徐知遂抬起头来:“那轮到我说了。”
她松开江听晚的手,站起身,弯腰凑近她。近到江听晚能看见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近到她能数清徐知遂眼尾那一道非常细的笑纹的弧度。
“我等你这句话,”徐知遂说,“从你把那只耳环攥在手里、却不敢递给我的那天开始等。”
江听晚的呼吸滞住了。
“等到了。”徐知遂说完,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的重量,但江听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一触点燃了。她闭上眼,感觉到徐知遂的唇在她额心停了两秒,然后离开,温热的气息还残留在皮肤上,像是某种被郑重盖章的约定。
休息室的门在这时候被人敲了两下。季灵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公关那边说冷处理,热搜已经在往下掉了——我能不能进来拿个包?”
徐知遂直起身退开半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样子,但江听晚注意到她的耳根比刚才红了不止一个色号。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进来吧。”
季灵瑜推门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像是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在嗅空气里的余味。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那个——以后你俩要是想单独待着,记得锁门。”
门又重新关上了。
江听晚坐在椅子上,额头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余温,整个人像是在梦里一样。她转头看向徐知遂,对方正拿起桌上的杯子喝水,姿态从容,但喝水的时候睫毛低垂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刚才,”江听晚开口,声音闷闷的,“是亲了我额头吗?”
徐知遂放下杯子,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辜的笑意:“嗯。怎么了?”
“……没什么。”江听晚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就是确认一下。怕是我做梦。”
徐知遂看着她埋进掌心里的发顶,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像是安抚,又像是在说——不是梦,是真的。
江听晚说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