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遂离开后,江听晚盯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呆,直到季灵瑜的消息发来才终于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季灵瑜坐在车上,看到她,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听晚,吃过早饭了吗?”
江听晚轻轻点头:“早。”
“看了今天的通告内容了吗?”季灵瑜启动车辆,随口问道,“你这表情看着怎么怪怪的……徐知遂有事?”
话音落下,她盘算片刻,大概明白了:“噢,年末了,她好像是挺忙的,没记错的话,她应该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去几天?”
江听晚:“……三天。”
“你们两个才在一起多久?一个月?半个月?”季灵瑜有点意外,“还黏糊着就得分开,三天时间可不少。”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件事,江听晚心里的思念更深了几分,她揉揉眉心,没再回答季灵瑜,拿过放在副驾的资料翻看起来。
资料是林笙昨晚发过来的,厚厚一沓,封面印着品牌方的logo和“年度新品发布会特邀嘉宾流程”一行字。江听晚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看见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时间节点——彩排、妆造、媒体群访、红毯——一个下午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掐得刚刚好。
“今天这个品牌方挺重视你的。”季灵瑜一边开车一边说,“他们那边的人跟我沟通过好几次,说看了你在《夜航船》的片花,觉得你气质跟他们的新品调性很搭。这次发布会是他们今年的收官活动,现场会有不少媒体。”
江听晚“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资料上:“媒体群访大概多久?”
“说是二十分钟左右,但按惯例可能会超。你到时候按照林笙给你对过的口径来就行,不该说的别说,不该提的别提。”
“知道。”
季灵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说。她注意到江听晚翻资料的速度比平时快一些,像是在努力把注意力从某件事上拽回来,塞进眼前这堆密密麻麻的行程里。她没有拆穿,只是默默把车里的音乐调低了一点,给她留出安静的空间。
车子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前停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江听晚跟着季灵瑜走进一楼大厅,换了访客牌,乘电梯上了二十一楼。发布会场布置得很精致,展台和灯光都已经就绪,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音响,见她进来有人迎上来招呼她:“江老师,这边请,化妆间在走廊尽头的第二间。”
化妆间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齐了——一面带灯的大镜子、一张化妆椅、衣架上挂着两套已经熨好的礼服。江听晚在椅子上坐下来,让化妆师开始上妆。
整个过程她很配合,闭着眼让粉扑在脸上轻轻扑过,感觉到刷子扫过眉骨和颧骨的触感。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女孩,手法利落,一边画一边跟她闲聊:“江老师皮肤真好,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
江听晚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就普通的。”
“那一定是天生丽质。”化妆师说着,拿起一支唇刷仔细地描她的唇线,“今天这个妆带一点复古感,跟您今天的礼服很搭。”
江听晚“嗯”了一声,又重新闭上眼。化妆间的灯光是偏暖调的,照在眼皮上透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她在安静里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煮粥的时候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发出细碎的声响,想起徐知遂坐在餐桌对面低头喝粥的样子——她喝粥的时候会把碗端起来,用嘴唇贴着碗沿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不发出声音。
她睁开眼,拿起放在手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彩排在十点半进行。江听晚换了第一套礼服走出来的时候,在场的工作人员安静了一瞬——那是一袭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利落,肩线处有一道细碎的银线刺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走上展台,按照流程走了一遍站位和路线,期间品牌方的负责人来过一次,跟她简单说了两句,态度很客气。
“江老师今天状态很好,彩排走得很顺。”负责人在临走前补了一句,“下午红毯您会是第二组出场,前面是一位前辈,您接着上就行。”
江听晚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后回到化妆间换第二套礼服。季灵瑜跟进来把水递给她:“你今天状态确实不错,彩排比我预想中顺很多。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徐知遂出差而走神。”
“走了一点。”江听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季灵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下午两点发布会正式开始。江听晚坐在后台的等候区,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杯凉了半截的茶和一叠随时可以翻阅的品牌资料。她听着前台传来的音响声和主持人的串词,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圈。第三组流程结束后有工作人员进来提醒她:“江老师,您还有五分钟准备,下一组就是您。”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礼服,走到幕布侧边候场。灯光打在展台中央,把整个区域照得通明而亮堂。她听见主持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职业化的热情:“接下来有请我们的特邀嘉宾——青年演员江听晚。”
她走出去的时候,灯光迎面照来,暖白色的光把她整个人都笼了进去。她看见台下坐着的媒体和品牌方代表,看见摄像机镜头整齐地排列在正前方,红色的指示灯亮着,像是在无声地记录每一帧。她走到展台中央的标记点站定,对着台下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接过了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问答环节比她预想中顺利。品牌方那边的几个问题她之前都对过,答得流畅自然,表情管理也到位。到媒体群访的时候,有人问起她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她想了几秒,然后回答:“最近刚杀青了一部戏,明年春天会上。接下来有一个新项目在接触,具体细节还不方便透露。”
“方便透露一下新项目的类型吗?”
江听晚想了想:“……双女主题材,民国年代。”
台下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坐在角落里的林笙适时站起来笑着补了一句:“具体细节等正式官宣的时候再和大家同步,今天咱们还是把关注点放在品牌这边。”
群访在二十分钟后准时结束。江听晚回到后台的时候,季灵瑜正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手机,见她走过来就把手机递过去:“刚震了一下,你看看。”
江听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知——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徐知遂的头像,发送时间显示是三分钟前。她点开看了一眼,只有一行字:
“准备出发去活动现场,这边天气比家里暖和。你下午的通告还顺利吗?”
江听晚站在后台的走廊里,手里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走廊的灯光是暖白色的,把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礼服照得微微反光,远处还能听到前台传来发布会收尾的音乐声。她低头打字,打了几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四个字过去:
“顺利。想你。”
她发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转头看向季灵瑜:“红毯是几点?”
“五点半。”
“还有四个小时。”江听晚说着,转身往化妆间走去,“我休息一下,你到时候叫我。”
季灵瑜看着她走进化妆间的背影——那件墨绿色丝绒长裙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拖过,像是深冬里一尾安静的鱼滑入水底。她没有跟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徐知遂的消息也到了她手机上:「她在忙?没回我。」
季灵瑜笑了一声,打字:「回你了。她说想你。你俩真是一分钟都分不开。」
徐知遂秒回:「她真这么说的?」
季灵瑜:「你自己看聊天记录。」
徐知遂没有再回。但季灵瑜想象她此刻大概正站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对着手机屏幕弯嘴角,和她刚才看见的江听晚在后台走廊里对着手机弯嘴角的画面几乎一模一样。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觉得这两位大概这辈子都逃不出“看见对方消息就笑”的魔咒了。
果不其然,推开化妆间的门,江听晚的脸上已经带着笑了。
季灵瑜摇摇头,叹息一声,默默自觉出门帮她放哨去了。
化妆间里,江听晚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拨通徐知遂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徐知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活动现场背景音的余韵,像是刚从一个热闹的场合走到稍微安静的地方:“这么快就打过来了?我以为你要忙到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