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在休息。”江听晚靠在化妆椅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背里，手里握着电话放在耳边，“你那边怎么样？人多不多？”

“多，挺热闹的。”徐知遂的声音里有隐约的回声，像是在走廊或者角落里，“我刚跟几个评委打完招呼，盛予还在外面替我应酬。我躲到走廊里接你电话。”

江听晚弯了一下嘴角：“躲出来的？”

“嗯。我说要打个重要电话。”

“什么重要电话？”

“女朋友打来的电话，算不算重要？”

江听晚在化妆间暖白色的灯光里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她握着电话，听到听筒那边传来一阵模糊的交谈声和人声，像是有人从徐知遂身边经过打了个招呼，徐知遂回了句什么，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话上：“你下午的发布会怎么样？”

“挺顺利的，彩排走了一遍就过了，媒体群访也还好，没有问太刁钻的问题。”江听晚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椅背上画着圈，“就是礼服有点紧，我中午没敢吃太多。”

“回去给你做好吃的补回来。”

“那我要吃你上次做的那个糖醋排骨。”

“行。”

江听晚听着她干脆利落的答应，感觉到刚才那种“接下来三天要怎么过”的空白感稍微被填补了一点。她握着电话，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镜子里——镜子里映出她自己靠在椅子上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活动妆，唇色是偏深的复古红，衬得整张脸格外分明。她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心思却开始飘远。

等她回来了要干点什么呢。

两个人从认识以来，大多数时间都在剧组或者公司里度过，确认关系之后也没有多少真正属于“两个人”的时间——除了那晚的餐厅和这几天黏在一起的早晨。徐知遂回来之后，是不是该找个机会，真正地、好好地、不受干扰地待在一起？或许可以做顿饭，看部电影，或者只是在沙发上靠在一起什么都不干。但那些好像都不够。

江听晚的手指在椅背上停了一下。她在想，要不要趁着这次她出差回来，做一件以前没做过的事。比如——在门口等她，然后在她进门的时候给她一个不用急着结束的吻。或者提前准备好她喜欢的东西，放在她能看见的地方，让她一回家就觉得“这里有人在等我”。

她想着想着，手里的电话忘了回应。

“……听晚？”徐知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疑惑，“你还在吗？”

“在。”江听晚回过神来，声音有点飘，“我在听。”

“你刚才没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等你回来之后……”

她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那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她的手指从椅背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耳廓开始泛起一点点热度。

徐知遂在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江老师，你又走神了。”

江听晚被这句“江老师”叫得愣了一下。徐知遂很少用这个称呼叫她，偶尔用一次，带着一种调侃的、轻柔的尾音，像是隔着电话在点她的鼻尖：“第二次了。打电话五分钟走了两次神，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太方便现在说的事？”

“……没有。”

“你再说一遍。”

“真的没有。”

“那你刚才想等到我回来之后干什么？”

江听晚握着电话，耳尖的热度已经从耳廓蔓延到了脸颊。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那个“等你回来之后我想在玄关抱住你然后亲很久”的念头，于是只能换了一句：“……想等你回来之后去那家你提过的火锅店吃一顿。”

徐知遂在电话那边发出一声明显不太相信的轻笑：“你为了想火锅店走神两次？”

“那家店很难订，我在想怎么订。”

“行。”徐知遂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那我回来之后订位置。你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忙吗？”

江听晚看了一眼化妆间门口的方向，季灵瑜的身影隔着磨砂玻璃隐约可见，像一尊尽职尽责的哨兵。她收回视线：“还有红毯和晚宴，大概到九点多结束。”

“那我等你忙完再给你打。”

“你不用等我，你那边也有活动，你先忙你的。”江听晚说，“晚上我回去之后给你发消息就行。”

“那要发。”

“要发。”

“今晚还住我家吗？”徐知遂又问，“家里没人了，江老师不打算回自己家看看吗？”

江听晚顿了顿，耳朵隐约又要不争气地红起来：“不回。”

“那里又没有你。”

潜台词是——那里没有你的痕迹。

徐知遂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特意避开了旁边可能经过的人：“江听晚。”

“嗯？”

“等我回去。”她说，“你刚才想的事，到时候可以做。”

电话挂断之后，江听晚握着手机在化妆椅上坐了好一会儿。她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手机壳背面还贴着今天早上从粥碗下面揭下来的那张便签——“周六下午见。我记着你说的——每天想你。”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深呼吸了一口气。化妆间的灯暖白而明亮，把她脸上那层还没完全散去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人——唇色是复古红，眼睛里有光，嘴角弯着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原来隔着电话被拆穿心思的时候，心跳也可以跳得这么快。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礼服裙摆，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季灵瑜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低头玩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她的外套递了过去：“红毯还有半小时，先去候场？”

江听晚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跟着季灵瑜往候场区走。走廊里的灯光是一段一段的暖白，她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像是某根一直绷着的弦被人轻轻调松了一个音阶。

她想，三天也不算太长。周六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