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在下午五点半准时开始。
红毯设在室外,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长道从酒店正门延伸出去,两侧用金属栏杆隔开了媒体区和粉丝区。暮色刚刚沉下来,天空是一种介于深蓝和墨紫之间的颜色,几盏巨大的补光灯把整条红毯照得通明。
江听晚在候场区等了大约十分钟。前面那位前辈正在接受采访,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光海,快门声像是下了一场密集的急雨。她站在幕布侧面看着那个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拢了一下礼服裙摆——墨绿色的丝绒在灯光下流动着沉静的光泽,肩头的银线刺绣被补光灯一照,亮得像细碎的星屑落在深色的海上。
“江老师,准备,下一个是您。”工作人员在旁边轻声提醒。
她点了点头,迈步走上了红毯。
步子不慢不快。她走到媒体区正前方的时候自然地停了一下,面朝镜头方向,微微侧身让裙摆的弧度在灯光下完全展开。墨绿色丝绒在补光灯下折射出厚实的、带着绒面质感的光,衬得她的肤色在夜色里格外白皙。她不常走红毯,但今天步伐很稳,目光扫过镜头的时候没有躲闪,嘴角带着一点分寸刚好的弧度,不刻意也不生硬,像是一幅被精心调整过的画。
闪光灯连成一片。有人在喊“江老师看这边”,她朝那个方向偏了偏头,听到另一侧粉丝区传来一阵明显比刚才热烈的尖叫声,她循声看了一眼,然后微微弯了弯嘴角,朝那边轻轻点了一下头,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红毯不长,走到尽头的时候她在签名板前停下,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笔,在板面上找了个空位签下名字。字迹比她平时写得端正一些,落笔的时候手腕微微用力,“江”字最后一笔带着一个浅浅的勾。
旁边的主持人递过话筒:“江老师今天这身礼服很特别,是有什么设计上的巧思吗?”
江听晚接过话筒,想了想:“这件礼服是品牌方帮我选的,墨绿色是我很喜欢的颜色,丝绒的质感也适合冬季的场合。肩部的银线刺绣是手工做的,灯光下看会有一点细碎的反射,我个人很喜欢这个细节。”
她说完把话筒递回去,冲镜头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沿着出口方向走去。身后还传来粉丝区隐约的喊声,她没听清喊的什么,只捕捉到几个音节的尾巴,像是某个人的名字被拉长之后散在风里。
回到后台的时候,季灵瑜正站在入口处等她,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和手机。江听晚接过外套披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暗着,没有新消息。她锁了屏放进口袋里,跟着季灵瑜往休息室走。
“你刚才走红毯的时候状态很好。”季灵瑜走在她身侧,“比上次那场活动稳了不少。”
“是吗。”
“粉丝区那边反应也不错,我看到好几个人在举你的灯牌。”季灵瑜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发出一声轻笑,“现在网上已经开始有动静了。”
江听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动静?”
季灵瑜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她看——是微博的实时热搜页面,一条带着她名字的词条正在缓慢爬升,标题是“江听晚墨绿丝绒”。底下是几分钟前刚发出来的红毯生图,光线不算完美,但好在构图和角度都不错,她的侧身停在镜头里的画面被单独截了出来,补光灯把丝绒的质感映得清晰而温和。
她往下滑了几条评论,前排的几条点赞数还在快速地往上跳:
“卧槽这个新人是谁?好好看,以前怎么没见过。”
“《夜航船》的女二,之前路透就有刷到过,今天走红毯终于看到正脸了。”
“这个墨绿色选得太好了,衬得她整个人好白。”
“不是,你们都不关注她的体态吗?她站在那里的时候背脊好直,整个人像一支墨绿色的笔。”
“我已经开始搜索她的资料了,完了这颜太对我胃口了。”
“有人说她是靠资源上位的,但光这张脸往那一站,资源找她也正常啊。”
“你们不觉得她侧身那个瞬间特别有故事感吗?像是下一秒就要回头跟什么人说话一样。”
“建议去看看她在《夜航船》里的路透,她演戏的时候更好看。”
“粉了粉了,我这就去补她的物料。”
江听晚看了几行就收回了目光,把手机还给季灵瑜,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说得有点夸张。”
“不夸张。”季灵瑜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你刚才侧身停那一下,确实好看。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那道光打在你身上,整个红毯的光都像是为你调的。”
江听晚被她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耳尖微微热了一下,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往前走。但她走的时候步伐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嘴角那点弧度像是被什么加固过了,牢牢地待在那里不肯下去。
晚宴的时候她坐在品牌方安排的桌位,周围坐着几位同行,有人主动来跟她打招呼,她一一回了,姿态得体,不热络也不疏离。中间有一个品牌的公关总监过来跟她碰了一杯,夸她今天红毯表现亮眼,说“好多人在打听你的联系方式”。
江听晚笑着应了,放下酒杯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是徐知遂发来的,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听说你今天红毯很好看。有人在群里发了照片,我看到了。」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墨绿色确实适合你。」
江听晚看着那两行字,觉得刚才那杯酒的余温好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了指尖。她低头打字:「你那边不是也有活动?怎么还有空看群。」
徐知遂:「间歇的时候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你的照片。」
江听晚:「那你怎么看上的那张?」
徐知遂:「你侧身停住的那张。背挺得很直,像一支笔。」
江听晚看到“像一支笔”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旁边坐着的同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连忙收敛了表情,低头继续打字:「那是季姐说的那个角度。她说那道光打在我身上,整个红毯的光都像是为我调的。」
徐知遂:「她说得对。」
江听晚看着那三个字,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在不争气地加速。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徐知遂:「还有一场晚宴。大概十点。」
江听晚:「那等你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这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徐知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