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手包里,重新抬起头来面对同桌的人。晚宴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桌面的餐具和酒杯上,折射出温润而细碎的光点。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觉得今晚的一切都比她预想中顺利一些——红毯、采访、晚宴、甚至网上那些意外的关注,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让她走红毯时背脊挺得笔直、侧身停得刚刚好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她在镜头前学会了从容,也不只是因为墨绿色丝绒刚好适合她。
而是因为有人透过别人的镜头看到了她,在繁忙的活动间隙里记住了她的那一个侧身,然后告诉她——那道光确实是为她调的。
同桌的人递来一杯酒,随口说道:“听说原本主办方邀请了徐老师,只是她有别的活动才没来,可惜了,本来我还以为有机会能见到她。”
另一个人挑了挑眉:“这不正好?江老师不是跟徐老师是好朋友吗?说不定下次有机会看到她们两个一起出现呢?”
话音落下,只见江听晚整个人僵了一瞬,她接过红酒抿了一口,礼貌一笑:“对,我们是好朋友……徐老师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比较忙,我也没怎么跟她聊天。”
也就每天必须打半个小时电话吧。
几人愣了愣,皆是一笑,再结合先前在网络上看到的路透,对两人的关系多少有了点不一样的猜测。
媒体为了流量没什么底线,一贯喜欢乱讲,看江听晚这样,好像确实跟徐知遂不像是网上说的那种关系,说不定人家戏内甜蜜蜜,戏外你谁啊。
娱乐圈真是复杂。
江听晚低头又抿了一口红酒,借着杯沿的遮挡把嘴角那点快要压不住的弧度藏了回去。她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好朋友”“没怎么聊天”——每一句都是实话,又每一句都只讲了三分之一。她的确是徐知遂的好朋友,也确实“没怎么聊天”,因为她们每天打电话都聊了不止半小时,不能算“怎么”聊,那是“认真”聊。
同桌的人大概没有深究,话题很快转到别处去了。有人在聊最近的行业动态,有人在抱怨年末的颁奖典礼太多排不过来,那个刚才提到徐知遂的人又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徐老师今年的提名作品是哪一部?我记得她去年有一部民国戏口碑不错。”
“《间隙》吧?不过那是明年的项目。”另一个人接话,“今年她好像没有主演的作品上映,但有提名,好像是凭借一部客串的电影入围了最佳女配?”
江听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握着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感觉到杯壁传来的微微凉意。她想起徐知遂前两天跟她提过那部客串的事——只有三场戏,拍了不到一周,但角色写得好,她看了剧本之后决定接的。当时徐知遂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只是顺便提一句,但江听晚记得她说完之后补了一句:“戏不多,但角色的台词写得很密,背了好几天。”
那时候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徐知遂低头翻剧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连客串的戏都认真到这个程度,活该她拿提名。虽然她嘴上总说“演戏是爱好”,但那些翻到卷边的剧本和默读台词时安静的神情出卖了她。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江听晚放下酒杯,拿起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安安静静的,徐知遂没有发新消息来,大概她那边的活动也还在进行中。她锁了屏放回手包里,重新抬头加入同桌人的聊天。
有人忽然看了她一眼,笑道:“江老师今天好像话不太多?是不是累了?”
江听晚笑了一下:“有一点,昨晚没睡太好。”
“那等会儿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是不是还有通告?”
“明天上午有一个拍摄。”江听晚说着,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拍完就能休息了。”
“那正好。”对方举了举杯,“提前祝江老师周末愉快。”
江听晚也举了举杯,杯沿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低头把那口水喝完,觉得杯里的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熨帖的暖意。
晚宴散场是九点五十分。江听晚跟同桌的人一一道别,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冬特有的干冷。她拢了拢外套领口,跟在季灵瑜身后往停车场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坐进车里之后,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她想了想,给徐知遂发了一条:“我这边结束了。你还在忙?”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晚间的车流,霓虹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地亮着,像是这座城市在用光和影写一封不需要寄出的信。
手机在安静的车厢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徐知遂的头像旁边弹出一行字:「刚结束,正在回酒店的路上。你那边顺利吗?」
江听晚:「挺顺利的。同桌的人聊到你,问我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徐知遂:「你怎么说的?」
江听晚:「我说我们是好朋友,最近没怎么联系。」
她发完这条消息之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补了一句:「原话。一个字没改。」
徐知遂那边安静了片刻,然后发回来一条消息。江听晚点开一看,是一张截图——像是她今天红毯的那张侧身照,下面配了一行字,大概是某个粉丝截的图,配文写着:“好朋友。没怎么联系。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
江听晚看着那张截图,忍不住在车厢里笑出声来。
季灵瑜从驾驶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又在对着手机傻笑”的了然,没有说话,默默把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一档,又转回去继续开车。
江听晚低头打字:「你哪找的这张截图?」
徐知遂:「盛予发给我的,她说网上的评论越来越离谱了。有人已经开始逐帧分析你的表情了,说你说‘好朋友’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肯定在撒谎。」
江听晚:「……逐帧分析??」
徐知遂:「嗯,还有人说你抿酒杯的时候嘴角压了一下,明显是在憋笑。你这边网友的观察力比我这边记者还强。」
江听晚看着那行字,感觉自己耳尖又开始发热。她低头打了一行字:「那你怎么看?我是不是在撒谎?」
消息发出去之后,徐知遂那边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她的回复弹出来,只有一行字,很短,像是斟酌过的:「等你明天忙完了,我晚上打电话的时候当面回答你。」
江听晚看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靠在座椅上,侧头看向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一明一暗地交替着,像是这座城市在用节拍器替她数着时间。
她忽然觉得,明天快点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