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来这儿的时候,”徐知遂开口,“我们刚确认关系。”
江听晚接过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握了一下:“我记得。”
“那时候我坐的是你现在这个位置。”徐知遂说,“你坐在我旁边。我把那只墨绿色的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跟你说了很多话。那时候我想的是——如果她答应了,我这辈子大概就定下来了。”
江听晚看着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徐知遂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来这些话的次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来,目光落在江听晚脸上:“我以前觉得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第一次在学校礼堂看见你站在志愿者队伍里的时候,我想的是——这个人长得真好看,比我在圈子里见过的很多人都好看。但那只是开始。”
她微微向前倾了一些,像是在缩短两人之间的空气距离:“后来我发现,我不只是觉得你好看。你站在片场角落低头看剧本的时候,你在家沙发上靠着我看电影的时候,你早上刚醒还没来得及说话的时候——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有一种‘她在这里真好’的感觉。”
江听晚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我后来想明白了,那不是一见钟情。”徐知遂说,“是生理性的喜欢。看到你就想靠近,闻到你的气息就安心,你站在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我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偏。这种东西不是靠‘觉得好看’能维持的——它一直在,不管你在做什么,不管我们认识了多久。”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给自己留了一拍呼吸的间隙,然后伸手从桌下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只深灰色的小盒子。那只盒子不大,绒面材质,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把它放在桌面上,靠近江听晚那侧的位置。
“你今天问我,为什么又选这家餐厅。”徐知遂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给你戒指的地方。我想,既然第一次是在这儿,那第二次也应该在这儿。”
她伸手,打开那只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圈很细,主石不大,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偏暗的墨绿色光泽,像是一滴被收进银圈里的海水。光落在石头上的时候,它没有那种张扬的亮,而是一种沉静的、像是从深处透上来的微光,和她想要的“不刺眼”刚好一致。
江听晚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没有伸手去拿。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安静地加速,像是一段被渐渐推高的旋律,还没有抵达最高点,但已经能预感到它会落在哪里。
徐知遂把盒子往她面前又推了一点:“江听晚,我想跟你说的话其实和上一次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上次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这次我想问的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那句她在脑海里练习过很多遍的话到了嘴边,还是决定换一个更自然的落脚点:“你愿不愿意,以后每年的生日都让我来陪你过——不止生日,平常的日子、忙的日子、不太好的日子,都让我陪你过。”
江听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又落在徐知遂的脸上,在那双在暖光里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前,她感觉到自己喉咙里有一小段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的软,过了两秒才化开:“你上次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上次问的是‘在一起’。”徐知遂说,“这次问的是——‘一辈子’。”
江听晚的眼眶有一瞬间泛起一层极薄的光,她没有让那道光漫出来,而是低头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那只深灰色的盒子轻轻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她看着那枚戒指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墨绿色光泽,又抬头看着徐知遂,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那如果我说好,你以后叫我什么?”
徐知遂看着她,目光里有一层被灯光泡软了的亮色:“未婚妻。”
江听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安静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抬起头来,朝徐知遂弯了一下嘴角:“那你帮我戴。”
徐知遂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弯腰从她手心里轻轻拿起那枚戒指。她的手指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但握戒指的姿态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等了很久的事。她握住江听晚的左手,把那枚墨绿色的戒指慢慢地推过她的指尖、指节,最后落在无名指的根部。
尺寸刚好。和上次那枚素圈一样,像是量过的。
江听晚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一圈沉静的墨绿色光亮,感觉到戒指接触皮肤的触感微微发凉,又被她的体温一点点焐热。她抬起头来,看着徐知遂还站在她面前、手里已经空了但还没有收回去的姿态,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微微往下带了带,然后在她唇上落了一个吻。
那个吻比之前的都久一些。江听晚闭着眼,感觉到徐知遂的手轻轻搭在她的侧脸,指腹贴着她的颧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回应这个吻的时长。她的另一只手环过徐知遂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近了一些,吻从嘴角慢慢加深,像是要把那句“未婚妻”的重量和这枚戒指的触感都融进这个瞬间里。
唇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比平时乱了一拍。徐知遂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还来不及完全收住的笑意:“……你这算是在回应我的求婚吗?”
“算。”江听晚说着,手还没有松开她的腰,“不然你觉得我刚才在干什么?”
徐知遂没有回答。她低头又在她嘴角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来,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她坐下之后伸手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动作看起来从容,但江听晚注意到她放杯子的时候杯沿和桌面碰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水声。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餐厅的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温润而柔软。江听晚低头转了一下手上那枚墨绿色的戒指,在灯光下看着它在指根处安静地亮着,觉得今年的生日从零点到现在的每一个环节,都比去年好了太多倍。
“那我们吃完饭怎么办?”她抬眼看向徐知遂。
徐知遂正在整理袖口,闻言动作微微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来看着江听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带着一点被灯光泡软的、刚刚落定的笃定语气开口:“吃完饭,回家。”
她说“回家”的时候,尾音带着一种自然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重量。江听晚看着她,觉得自己手上那枚墨绿色的戒指好像正在被体温焐得越来越暖,和她的心跳保持着一模一样的节奏。
菜上得比上次快一些,大概是徐知遂提前跟餐厅打过招呼。第一道是江听晚喜欢的清蒸鱼,鱼肉嫩白,葱丝和姜丝铺在表面,淋了热油之后散发出一种清淡而鲜甜的香气。徐知遂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部分放在江听遂碗里,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江听晚低头吃了一口,抬头想夸一句“鱼肉很新鲜”,结果看见徐知遂正看着她,手里的水杯还端在半空,嘴角弯着一个还没来得及收的弧度,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一幅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画面。
“你看什么?”江听晚问。
“看你。”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徐知遂放下水杯,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有点太明显了,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自己碗里,“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江听晚嚼着鱼肉,没有立刻接话。她等着徐知遂把嘴里的青菜咽下去之后才问:“什么不真实?”
徐知遂放下筷子,看着她,像是在认真找一个合适的措辞,但找了几秒之后放弃了,直接开口:“刚才那枚戒指给你戴上去的时候,我心跳快得不像话。现在你坐在这里,手上有那枚戒指,我看着你低头吃鱼——就感觉像做梦一样。”
“像做梦你还笑?”
“梦里也是可以笑的。”
江听晚看着她那副“我知道我在傻笑但我停不下来”的表情,低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用咀嚼的动作压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来,看见徐知遂又拿起了公筷,这次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碗边,放完之后又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是那个没收住的弧度。
“你今天打算一直这样看我吗?”
“今天是特殊日子。”徐知遂说,“多看几眼不过分。”
江听晚没有反驳。她低头夹起那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咽下去之后她侧过头看着徐知遂,见她正端起水杯喝水,杯沿挡住了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还带着那种被灯光泡软了的亮色。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江听晚开口:“那你想看的话,就多看几眼吧。”
徐知遂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现在看够了。”
“那你还笑?”
“因为看够了之后觉得——”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这些都真的发生了。”
江听晚低头又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她感觉到那种“这些真的发生了”的意思正在通过餐桌上的每一道菜、每一次对视、每一个没被说完的句子逐渐落实下来。她转了一下无名指上那枚墨绿色的戒指,在灯光下看了它一秒,然后抬头看向徐知遂,主动夹了一块她平时爱吃的虾放在她碗里,然后用一种“我也在看你的”目光回望了她一眼。
徐知遂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虾,沉默了一拍,然后弯着嘴角夹起来吃了。
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深远,餐桌上的菜还冒着余温,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染成了一种可以被长久保存的温度。但徐知遂想,她大概永远忘不掉这一天了。
这一天,她的爱人同意了她的求婚。
她是有未婚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