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棠月本不想教姐夫的,可架不住陈向川就爱当烂好人。
要不是他开完介绍信回来正好碰到她和姐夫他们谈话,她早就把姐夫数落一顿了。现在好了,还把制糖技术教给他们了。
针对媳妇的碎碎念,陈向川只是温和地笑着。
“制糖手法并不稀奇,制作工艺也是祖辈传下来的,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他勾勾唇,“有道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姐夫能不能学会做糖,还得看他自己的悟性。”
“话是这么说,可我看芳姐不像个善茬啊。”姚棠月愁容满面,“反正我一点也不想让他们碰我们的铺子,那可是我们的心血。”
“放心吧,没事的。”陈向川拍拍胸脯,朝隔壁看了一眼,又压低了声音:“明天带满仓去,你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
姚棠月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傻子!”
——
火车轰隆隆往北开,南来北往的人挤在狭窄的车厢里,闷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味道自鼻腔灌入天灵盖,几乎将人溺毙。
一家三口挤在同一排,陈向川坐在最外面,田满仓坐在最里面,眉头几乎拧成疙瘩。
姚棠月从军绿色帆布包中翻出用白色布巾包裹着的黄瓜来,将其中一根掰成了三段,左右一一递过。
黄瓜是洗干净的,这是她从前特种兵旅行时保持的习惯。车厢里二氧化碳的味道让人昏沉,更别提各种泡面、火腿肠、汗臭,还有烟人身上挥之不去的味道。
新鲜水果简直是救命稻草!
她这次带了四根来,只不过现在火车刚出发,估计还要开上起码七八个小时,开始就一人一根有些奢侈了。
满仓是第一次出远门,看他趴在车身上一颗头埋进胳膊里十分难受的样子,姚棠月有些担心:“满仓,不习惯你就睡觉。”
这样趴着又睡不着。得到小姨兼干妈的许可,田满仓转过身来,起身作势要挤过去。
“要上厕所吗?”姚棠月起身同他调换了座位,却见他坐回她原本的位置,靠在了陈向川怀里。
“……才多大就不好意思了。”姚棠月哑然失笑。
出门在外自然是要以孩子感受为主的。田满仓都这样了,陈向川再不情愿也只好任由他这么睡下去。
他看向姚棠月,比着口型和手势:“等他睡着,抱过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孩子睡着了。
座位并不宽敞,孩子抱过去以后头要么靠着车身要么靠着人。陈向川想和姚棠月坐一起,可她却说要尊重孩子的想法。
不得已,最后只能让姚棠月坐在了最外面,这样左右双方都可以“享受”到陈向川。
毕竟他们不是卧铺,铁腚直达北京。
车窗外一望无际的田野飞驰而过,转眼就是两个小时。
姚棠月靠在陈向川肩头已有困意,可抬头看他眼睛仍盯着窗外一动不动,只是一脸惆怅,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么想了,也就这么问了。
陈向川没回答她,放在右边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捏紧了。
口袋里装着几块糖,是出门前他特意装的。芝麻糖、麦芽糖、花生糖等等,都是小时候糖坊里经常做的,他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
“有点紧张。”他说。
姚棠月便握住他左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轻声道:“不用紧张。虽说这么多年没见了,可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叔叔阿姨见到你一定很高兴的。又不是面试,紧张什么。”
陈向川笑了,反手捏住她手,开玩笑说道:“还叫他们叔叔阿姨啊?”
姚棠月心上一动,飞快低下了头,在他手上轻拍了一下,嗔道:“我在安慰你呢!你可倒好,就会跟我开玩笑!”
见她这样,陈向川心里放松了许多。他松开手,搂她入怀,在她头顶如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瞬,又恢复如常,一本正经地说:“没开玩笑,是要改称呼的。”
“不过你们这似乎讲究要给了改口费才会改叫爸妈,到时候别忘了找他们要红包。”
说到这里,他像个孩子一样酸溜溜的,赌气说道:“还说找我呢,给他们发了电报也不回一个,看来是工作很忙了。这次回去,你要狠狠宰他们一笔。让他们只知道赚钱!”
“从来都不想你是吧?”姚棠月笑着,为他补上了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陈向川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也没否认。
几个小时后,火车进站了。
北京站比青岛要大上许多,简直是人山人海。除了人群嘈杂声外,还有车站喇叭震天响:“旅客们请注意!旅客们请注意!”
姚棠月牵着田满仓,陈向川拿着行李,三人被人群推着往外走。
出站口有不少人举着牌子在接站,还有旅店的人扯着嗓子喊。
尽管知道这趟行程并未通知别人,北京这边的父母压根不知道他们要来,可走出站台的那一刻,陈向川还是驻足了许久,试图找到可能的一抹或者两抹身影。
注意到他眼中的失落,姚棠月回头看他,问他:“怎么了?”
陈向川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顿了顿才带着有些沙哑的声音说:“你们…你们照着我给的地址先去看看吧,我…我再买点东西去。哪有空手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