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爸妈又不是别人，这么见外干什么？”姚棠月不甚理解，笑着说：“何况要买礼物一起嘛。你买了我不买，你爸妈要挑我这个儿媳妇的理了。”

“我给你买好，我知道他们喜欢什么。”陈向川赶紧补充，拉着行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了。

“回来！”姚棠月叫住他，“现在天都黑了，你买什么呀？明天一早我们一块去！”

陈向川往外看了看，确实天已经黑透了。毕竟这会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只好退了回来，恹恹地和她一起去了附近的旅店。

第二天一早，他仍是心事重重的。

要出门时，他还吞吞吐吐：“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吗？我的意思是，他们厂里平时应该很忙，今天虽然是周六，可根据我对他们的了解，也许去晚了他们就去厂里了，到时候还得打听厂里的地址。”

“也是。”姚棠月刚点完头，便瞥到陈向川心虚的眼神。

认识他这么久了，她很少见到他这副表情。

从前在村里被流氓围堵，后面还开枪打死了王大雷，他都没慌过，没怂过。可现在，她引以为傲的丈夫，竟然双手在发抖。

她和他吵过，可从来没打过或者说过什么重话，陈向川应该不是在怕她。

她略一思索，想到了什么，没再多说。

“好，我知道了。”她抬手招呼来田满仓，“我和满仓先去看看叔叔阿姨在不在家，你去买礼物，买完就过来好不好？”

“好！”陈向川忙不迭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姚棠月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验证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她没点破，拉着田满仓就走了。走出几步路以后回头看他，便看到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站在路口，四下环顾着街道，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努力辨别方向。

——

陈向川留给她的地址是一个胡同。这十来年里北京城变化很大，还好这些旧址基本保持不动，现在就是祈祷陈家父母没搬家吧。

走到胡同深处，灰砖墙上其中一块砖上用小刀刻了个大大的“早”字，据陈向川所说，那是他儿时的手笔。

走到旁边那扇褪色木门前，姚棠月扣响门环。

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姚棠月低头，压低了声音说：“教你的还记得吗？一会嘴甜一点，叫爷爷奶奶，要讨他们开心。”

田满仓点头，老实巴交地说：“知道了小姨。”

姚棠月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说：“谁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湖蓝色旗袍，脸上堆满了皱纹。尽管已经戴上了老花镜，可镜片后面那双明亮的双眼，还是能看得出生活上算是比较顺利的。

她看看姚棠月，又低头看看田满仓，有些懵。

“你们找谁？”

姚棠月嫣然一笑，“阿姨您好，我是陈向川的老…朋友。”

咣当一声，那人手里的搪瓷盘整个掉在地上，颤抖着说：“你认识向川？你认识向川！”

姚棠月从包里拿出陈向川准备好的糖递给她，笑着道：“这些都是他做的糖，这些年来他一直没忘。”

女人接过糖时手抖得厉害，却连油纸也不拆开，只是把糖放在嘴边亲了又亲，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大股大股地流。

许久她抬头，一把抓住姚棠月又朝她身后张望，急道：“他呢？向川去哪了？”

姚棠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从院子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手里还捏着报纸，皱着眉头问：“谁来了？”

女人转身，哭着说道：“向川！向川还活着！他让人给咱们送糖果来了！”

男人手一抖，报纸掉在地上，摇摇晃晃冲了过来，差点摔倒。

姚棠月顾不得礼仪，也没经过他们的许可赶紧迈进院子里，伸手扶住了男人。

男人抬头时，姚棠月和他对视了一眼，一下确定了身份。

不需要做DNA鉴定了，这就是陈向川的亲生父母。

陈向川遗传了他父亲整个脸型和通身正派的气质，尤其是高挺鼻梁，简直和他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至于其他五官，基本上都是遗传了母亲。

她正要说点什么，就看从主屋走出一个和田满仓差不多大的孩子，五官长得十分清秀，冲出来扶住陈向川父亲另一边，吐字清晰地问：“您怎么了？爸爸？”

陈父一脸欣慰地从姚棠月手中抽出胳膊在男孩手臂上拍了拍，笑着说：“没事，书背完了吗？”

“早都背完了。”男孩噘噘嘴，看向姚棠月，原本同长辈撒娇的一张脸霎时间又切回疏离的姿态，趾高气昂地问：“你是谁啊？”

姚棠月还没从男孩口中那一声“爸爸”中苏醒过来，就又听女人斥了一句：“念川，不许那么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