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沉默,让陈家三口人的表情更加严肃。
还是田满仓,大大咧咧地回道:“我干爹在路上呢,他去给你们买礼物了。”
“干爹?”陈念川看着眼前晒得黝黑的人,眉头一皱问:“你又是谁?”
田满仓嗤了一声,“都说是干爹了你说我是谁?那我当然是你大哥的干儿子喽!你该叫我…”他咬唇,认真地理了一遍关系,点点头道:“小叔叔。”
“……”姚棠月嫌弃地看了自家外甥一眼,一脸无奈:“你该叫他叔叔。”
“怎么可能!”田满仓一蹦三尺高,比划了一下个头,“我比他还大,我怎么能叫他叔叔!”
“好了侄子,别发小孩子脾气了。”陈念川老神在在地踮脚在田满仓头上拍了拍。
田满仓恼羞成怒,趁他不注意狠狠一推,直接将陈念川推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田满仓!”姚棠月一下变了脸色,抬脚踹在他屁股上,“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陈家夫妻俩见儿子被踹懵在地上坐着,一脸心疼,可是碍于姚棠月的身份,也只是把小儿子扶起来什么话也没说。
“道歉!”姚棠月掐着田满仓后脖颈将他提过来,拎到陈念川面前恶狠狠说道。
“我没错!”田满仓昂头,脸都气红了。
“你再说一遍?!”姚棠月扬起巴掌,作势要往他嘴上拍。
田满仓哼了一声,像个泥鳅一样滑出去,一溜烟跑出了门。
“回来!”姚棠月慌了,忙不迭追出去。
北京这么大,两个外地人这么带着情绪跑出去,还不知要跑到哪里。
陈母突然想到和这个儿媳妇聊了这么久还没问过名字,到时候出了事想报警都不知道怎么找人,赶紧吩咐丈夫:“快跟过去啊!”
“欸欸!”陈父赶紧转身跟上去。
小孩子正是撒泼的年纪,在青岛时和陈向川发脾气他都没追上,何况是平时不怎么运动的姚棠月。
追了几步,和田满仓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姚棠月忍不住停下,双手无力地覆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抬头,不远处那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陈向川早就买好了父亲爱喝的酒还有母亲念叨的真皮大衣,就是不知道家里那边是什么情况,徘徊在附近始终不敢靠近。
一晃神,仿佛见到干儿子从他面前跑了出去,恰如他和田振华两口子吵架前的画面。
怎么回事?他看错了还是记忆混乱了?
陈向川正伸长了脖子看那孩子,恰好那孩子大概也觉得不对劲回头看了过来。两人一对视,那孩子不是田满仓又是谁?
“满仓!”他喊了一嗓就要追上去,又高声问他:“跑什么?街上车多!”
刚追出去两步,又听到身后响起女人气喘吁吁的喊声:“向川,快!这孩子又不听话了!”
陈向川又想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又怕田满仓真跑远了追不上。犹豫的几秒钟,就看姚棠月身后又颤颤巍巍跑来一个年迈的身影。
看清那人的长相后长相后他一下就愣住了,可来不及让他多想,姚棠月推着他往外走,催促着说:“快去追!满仓快看不见了!”
他便没给自己太多时间思考,将两只手挂着的礼物放在地上,甩开腿跑了出去。
陈父脸色煞白,嘴唇几乎没了血色,盯着远处男人的背影发呆。他身形一晃,几乎支撑不住要摔倒在地,还好姚棠月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姚棠月肩头,努力维持着站立姿态,手也忍不住发抖,指着远处越来越小、几乎要看不见的背影,哑着嗓子说:
“那、那是向川吧?我…我没看错吧?”
离得近了,他脸上的老人斑和稀疏的头发清晰可见,姚棠月这才后知后觉这位让她有些生气的长辈,其实已经是个年过花甲的人了。
再气,他对陈向川的爱是做不了假的;再怨,他也只是个经历了“丧子之痛”的平凡父亲。
她都累得直喘气,何况是他呢。
过去的半个小时内,老人的情绪起起伏伏。姚棠月不敢再刺激他,只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是,那是向川。”
“好!好!”
陈父连说了几个好,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