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口，一家人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站在母亲身旁那个叫“念川”的孩子时，陈向川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平静。

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摘下口罩，问：“谁是病人家属？”

陈母下意识看向大儿子，见他无动于衷，只好主动上前担下。

护士点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血压有点高，注意平时不要让他情绪太过激动。”

“诶，好！”陈母唯唯诺诺应下。

护士又交待了一些别的情况，便忙着工作去了。

陈母收起笑意，转身去寻儿子，扭头却见他搀着媳妇和干儿子走了。

“向川！”她急忙喊道：“你不回家看看吗？你爸下午就能出院，你要妈一个人带着他回去吗？”

陈向川停下脚步，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视线再次投向那个能当他儿子的小小身影上。

下巴一抬，他嘲弄地说：“那不是有人吗？”

陈母知道他心里始终介意这个弟弟的存在，可无论如何陈念川也是活生生的人，并非听不懂话的孩子，因此在言行上她无法对大儿子表示太多。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惭愧，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什么，低着头缓缓转过身子，朝病房去了。

可手边牵着的孩子却一动不动，如树桩一样钉在原地，直勾勾盯着陈向川。

陈向川脸上看不出情绪，总之不怵他，反盯了回去。

陈念川突然撒开母亲的手，朝哥哥跑去。

“念川！”陈母喊了一句，赶紧跟上去。

差了二十几岁的兄弟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站着。姚棠月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转，一时猜不透陈向川的想法。

一旁路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手臂颤抖着在陈向川胳膊上拍了拍，一脸慈爱地冲他笑，语重心长道：“小伙子，教育孩子不能着急。”

陈向川眉头一颤，似乎预感到接下来不是什么他爱听的话。

就连姚棠月仿佛都预示到了什么，忍不住在心里双手合十祈祷：奶奶啊！求求您别乱说话了！

老奶奶听不见她的内心祷告，紧接着说：“看你年纪不算很大，到我们这个年纪就明白啦。人呐，这辈子也不图子女多发达，就希望到老了儿孙绕膝，团团圆圆的。”

姚棠月长舒一口气，还好，这话没什么。

没想到老奶奶接下来又说：“你看你儿子和你长得多像啊，换做是我有这么个儿子，做梦都要笑出来嘞。”

……

姚棠月发誓，认识陈向川这么久从没见他这么失礼过。

他竟然连敷衍的笑都做不出来，挂着那张英俊的黑炭脸，转身就走了。

那老奶奶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看着年轻人听完他的话扭头就走，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好久。

她的声音弱了些，转身询问身后的年轻男人，小心翼翼道：“乖孙，奶奶是不是说错话了？”

年轻男人轻笑了一声，搀着她往外走，低头凑在她身边尽可能压低声音说：“奶奶，以后这些话在家里说说得了，有的人不爱听这些。”

“哦哦！”老奶奶羞赧一笑，对着走上来替陈向川解释的姚棠月摇摇头，“没事，我年纪大了，这种事不会放在心上的。”

待路人走后，姚棠月走到陈念川面前，躬身问他：“你想和他说什么的？”

陈念川眼睛眨巴了两下低着头，小声说：“我想…我想请他帮忙，把爸爸带回家。我…我一个人背不动他。”

像是怕姚棠月不相信他，陈念川飞快解释着：“妈妈腰不好，上个月才从医院出来，当时是爸爸背着的。爸爸也经常半夜背我去卫生所，我…我就是…我就是想…”

“好了。”姚棠月打断他，“他不一定会来帮你。”

“我…我知道的。”陈念川又低起头，声音更小了。

“不过我会帮你。”姚棠月俯身在他头上揉了下，又勾勾手示意田满仓过来，“还有他，他也会帮你的。”

“不要。”田满仓却双手抱臂转身翻了个白眼，“我跟着干爹，干爹不帮我也不会帮。”

姚棠月气笑了，走过去问他：“你和你亲爹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嫌人家对你不好吗？恨不得要和他断绝关系，投向亲爹后妈的怀抱呢。”

“小姨！”田满仓急得直跺脚，“你到底是哪边的？我和你亲还是干爹和你亲！”

“你…yue!”

姚棠月刚想说你这个小白眼狼哪能跟你干爹比，突然鼻子里蹿过消毒水的味道，一阵强烈的不适从嗓子眼里直往上窜，几乎要呕吐出来。

陈向川走了，陈父还在病房里，眼下身边除了田满仓和陈念川这俩一见面就要掐起来的孩子外，就只有陈母了。

陈母见势不对，赶紧上前轻拍她背，帮她缓解不适，关切道：“怎么了？跑呛着了吗？”

姚棠月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能无力地摆摆手，证明自己没事。

大概过了半分钟后，那种不适感才消散得差不多。她直起身，眼里都憋出了泪花。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这里就是医院，要不去查一查？可万一不是，也太尴尬了…姚棠月有些犹豫。

和陈母这个过来人对视了一眼，对方几乎立刻明白了她未说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