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川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无礼？自从到了北京以后好像只对身边人发脾气，这还是他吗？

可话已说出，再也收不回来。

陈母脸色白了一瞬，嘴巴直哆嗦，半晌没说出话。

她低下头盯着大地发呆，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去一样。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向川，妈不是那个意思…”

陈向川攥紧双拳，面上却没什么反应。

“你是妈见过最聪明的孩子，妈不敢教你什么。”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妈只是想说，你现在成家有了媳妇，将来还会有孩子。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的一生，还有很长很长…妈只是希望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火气，冲妈妈来，别憋着，别把身体憋坏了。”

陈向川飞快转过身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他没生气，可说不出口，因为他真的有点气。他气父母在他没了以后就又生了孩子，气那个孩子取代了他的位置，更气他回来以后，每个见过他和那孩子一起出现的人都可能在背后说那是他儿子！

他不指望父母余生都生活在失去他的阴影中，可现在他的余生都是阴影。他也气自己，气自己为什么这么小心眼！

陈向川抬头看天，吸了下鼻子，复又转身，声音也哑了：“妈，我只是…”

心里好多话想说，可要说出口时就乱得很，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陈母看着他无声落了泪，使劲抹了把脸，勉强挤了个笑，“没事没事，你不想说就不说。妈会等你，妈等得起。”

她转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轻呼吸了一口，说：“我回病房里，你爸要醒了。对了，你媳妇刚刚不舒服在做检查，你去看看吧。”

陈向川一听到媳妇不舒服，直接就要回去，可母亲挡在前面他不好意思这么直接跑过去，就默默跟在她身后了。

——

姚棠月从检查室出来，手里攥了一张化验单，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真怀上了。

她想过很多陈向川知道自己要做爸爸的反应，可从没想过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

在青岛时两人还说既然满仓不喜欢有新的弟弟妹妹而姐夫从南洋带回来的老婆怀孕了，他们就推迟备孕计划，以免满仓接受不了。

现在回到北京，陈向川就有了个弟弟，而他也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何为“接受不了”，那他会因为顾及满仓的感受，要她流了吗？

不可能吧，这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尽管确定陈向川不可能为了顾及满仓的感受要她做这种事，可心里一旦想到这个层面，便没有刚拿到结果时那么开心了。

陈母过来得早，第一个迎了上去，问她：“怎么样？”

姚棠月点点头，小声说：“两个多月。”

陈母急促地啊了一声，刚哭过的眼眶瞬间又红了起来。这次她没忍，直接转到一旁对着墙壁哭了起来。

陈向川跟在身后，眼看着婆媳二人说了什么，然后他母亲就开始对着墙哭，当下便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小跑过去一脸惊慌地问姚棠月：“怎么了？查出什么了！”

姚棠月眼珠子一转又生出逗他的心思，故意耷拉着脸叹了口气，说：“很严重，肚子里长了个东西。”

“结石还是什么？”陈向川吓得要死，犀利的眼神下一秒便投向她的腹部，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安慰姚棠月还是安慰他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这里是北京，什么病都能看好的，不要怕。”

姚棠月噗呲一下笑了出来，弄得陈向川摸不着头脑，疑惑地盯着她。

“我怀孕了。”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什么？”陈向川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呆在原地，眼睛都不眨了。

“我说，我怀孕了。”姚棠月挥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陈向川猛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又问：“真的吗？”

“假的。”姚棠月翻了个白眼，将化验单塞到他怀里，“要不你自己去问问医生。”

陈向川展开那团褶皱，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还是不敢相信，半是惊讶半是疑惑地笑着问她：“我要当爸爸了？”

“也许吧，你高兴的话叫你叔叔也可以。”

“胡说八道！”陈向川笑骂了一句，嘴巴微张着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终于，他顾不得医院里来往的人群，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姚棠月，搂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