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吓你。”陈向川说,“我是告诉你,我管你,是因为你叫我一声干爹。但现在你亲爹回来了,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了,而我们的理念又不同。”
“他说的那句话很对,我不该把自己当你的亲爹,迟早要放手的。你自己想清楚。”
陈向川转身走出了房间。
——
第二天。
这是田满仓今天第三趟给巷口卖水果的老头搬货。一车苹果,他一个人搬了四十分钟,肩膀磨得通红,老头扔给他两毛钱,连口水都没给。
“干爹,我搬完了。”他站在旅店门口,声音发闷。
陈向川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头都没抬:“今天几趟了?”
“三趟。”
“多少钱?”
“六毛。”
“还差多少?”
田满仓不说话了。他欠陈念川的医药费是十五块八毛,干了好几天,才攒了三块多。
“明天我去公园卖冰棍。”他咬着嘴唇说。
陈向川这才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会算账吗?”
“会。”
“找钱呢?”
“…会。”
“被人骗了呢?”
田满仓攥着那几毛钱的手攥得更紧了:“我不会让人骗。”
陈向川把书合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天早上跟我去批发冰棍。卖不完不许回来。”
——
又过一天,北京的天灰蒙蒙的,还没入夏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凉意。
田满仓背着一个小木箱,箱子里码着二十根冰棍,用棉被裹着。木箱的带子太长了,他扛在肩上,走两步就往下滑。
“抓紧带子。”陈向川站在他身后,“箱子摔了也得赔。”
田满仓咬着牙把带子往上提了提,闷头往前走。
“去哪儿?”
“公园。”田满仓说,“人多。”
陈向川没再跟着。
田满仓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干爹正站在路口看着他,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回头,加快了步子。
到下午三点,箱子里的冰棍卖得只剩下三根。
田满仓数了数口袋里的钱,两块一毛五。他蹲在木箱后面,把硬币一个一个排在地上,数了三遍,确认没错,才又装回去。
饿死了。早上出门就吃了一个馒头,现在肚子里咕噜咕噜叫。
但他又不舍得花钱买东西吃。他要攒够十五块八毛,还了那笔钱,然后存够了路费就跑,跑回青岛,找他亲爹,再也不跟这个姓陈的了。
他正想着,一个皮球滚到他脚边。
“哥哥,麻烦帮我捡一下!”
田满仓抬起头。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的草坪边上,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小脸圆乎乎的,正朝他笑。
他把皮球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是个新的,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
“哥哥?”小男孩又喊了一声。
田满仓站起来,把皮球夹在胳膊底下,走了过去。
“你一个人?”他问。
“我跟爸爸妈妈来的!”小男孩指了指不远处。田满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树荫底下坐着一对男女,女人穿了一件碎花裙子,正低头跟男人说什么。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肩膀很宽,看起来很壮实。
田满仓把皮球递过去。
小男孩接过来,笑了一下:“谢谢哥哥!”
田满仓没应声,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里的东西上。那是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半袋子奶油蛋糕。
小男孩注意到他的眼神,下意识把纸袋往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