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满仓咽了口唾沫,问:“你吃的什么?”
“蛋糕。”小男孩眨了眨眼,“我妈妈做的。”
“好吃吗?”
“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田满仓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屁孩会主动给他吃。
小男孩已经把纸袋递过来了,笑呵呵地说:“你尝一口!”
田满仓伸手进去,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又香又甜,比他这辈子吃过的东西都好吃。
“好吃吧?”小男孩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田满仓没说话,又伸手去拿了一块。
小男孩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田满仓吃完了第二块,又要拿第三块的时候,小男孩的嘴瘪了:“你拿太多了…”
“小气什么?”田满仓拿了一块塞在嘴里嘟囔了一句,又去拿第四块。
小男孩终于不干了,一把把纸袋抢回去:“你干嘛呀!”
“我就吃你几块蛋糕,至于吗?”田满仓声音大了些。
小男孩眼眶红了:“你都吃了一半了…”
“你主动给我吃的,小气什么?”田满仓伸手去夺纸袋,“再给我两块。”
“不要!”小男孩抱着纸袋往后跑。
田满仓追上去,一把抓住纸袋,往回一拽。小男孩被拉得摔倒在地,膝盖跪在石子路上,立刻哭了出来。
“你干嘛!”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田满仓还没反应过来,衣领就被人攥住了。他整个人被拎起来,双脚离了地。
“爸!他抢我蛋糕!”小男孩坐在地上哭,膝盖破了一层皮。
田满仓挣扎着回头,看到一张铁青的脸。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他声音发颤:“我没抢!是他让我吃的!”
“他给你吃的,你还把他推倒了?你咋那么贱呢?”男人的声音轰隆隆在耳边响,像是在打雷。
“我没推他!他自己摔的!”
男人没再跟他废话,一把将他摔在地上。田满仓的后背磕在石子路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翻身想爬起来,一只脚却踩住了他的手腕。
“小小年纪不学好,抢东西?”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田满仓使劲挣了一下,挣不开。他抬起头,看到那个女人也走过来了,脸上的表情既是担心又是愤怒。
“就是这个小兔.崽子?”女人蹲下来,盯着他,“你把我儿子弄伤了知不知道?”
“我说了是他自己摔的!”田满仓起不来,却还是吼了一声。
“啪”的一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朵根。
田满仓一下不吭声了。从小到大爹娘没打过他,干爹罚过他站,小姨虽然扇过他,但从没使过这么大劲。
“你打我!”他声音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打你怎么了?”男人把脚从他手腕上移开,蹲下来,一把捏住他的下巴,“你爹妈没教过你不能抢别人东西?没家教的玩意!”
“我替你爹妈教教你!”又是一拳。
这次打在肚子上。田满仓蜷成一团,连喊都喊不出来,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行了行了…”旁边有人看不下去。
“别打了,还是个孩子…”
“孩子?”男人站起来,环顾四周,“你们看看我儿子,膝盖摔成什么样了?他不是孩子?”
“抢东西,欺负年纪小的孩子的时候能耐大得很,被打了说自己是孩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人群逐渐围过来。
田满仓蜷在地上,抱着肚子,嘴唇在哆嗦。他的眼角磕在地上破了皮,血混着眼泪往下流。
他看着那些围观的腿,一双双的,越来越多。有人在叹气,有人在说“活该”,有人在问“谁家的孩子”。
没有一个人蹲下来扶他。
“报警吧。”有人说。
男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打一顿就得了。”
“不行,报。”女人的声音冷冷的,“这种小崽子不教训不行。先报警,再找他家长。我倒要看看他爹妈长什么样。”
男人没再说话。
田满仓把脸埋进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地缝里。
——
派出所的椅子很硬。
田满仓坐在长椅上,脚够不着地。他的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衣服上全是土。
民警四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在写什么东西。
“姓名。”
田满仓不说话。
“我问你姓名。”民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田满仓。”
“多大?”
“九…十岁吧。”
“哪的人?”
田满仓又不说话了。
民警把笔放下,往后一靠:“你要是不说,我们只能通知收容所了。你家里人呢?住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