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院里的大公鸡飞到墙上高叫了几声。
姚棠月睡眼惺忪,缓缓坐起伸了个懒腰。拉上窗帘的屋里漆黑一片分辨不清时间,她放空了两秒,又向后一倒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她唤醒:“小姨小姨,我饿啦!你起来没有啊?”
是田满仓。
农村没那么多讲究,原身也没什么睡衣。姚棠月身上穿的还是昨晚洗完澡换上的一件白色粗布衬衫和蓝色短裤,掀开蚊帐套上鞋,直接下地去开了门。
田满仓清瘦的身子杵在门外,一脸急切:“小姨你怎么现在才起呀?早饭怎么办?”
姚棠月抬手在他头上糊了一把,“没事儿!早饭偶尔一顿不吃饿不死的。”
田满仓急得直跺脚,“可爹和陈叔下地干活去了呀,还等着我们去送饭呢。”
“哈?”姚棠月抬头一看,太阳不过刚从天边冒出来,霞光尚未退去。
“这么早就去下地了?”
田满仓嘟哝着嘴,“爹和陈叔天不亮就拿着镰刀走了。”他指指院后,“猪也没喂呢。”
姚棠月轻咬下唇,努力寻找原身干活的记忆。很遗憾,这种东西就像视频教程一样,不是看一遍就能会的。
孩子眼巴巴在灶台边站着,他一句“想喝疙瘩汤打个鸡蛋”,姚棠月洗漱完立刻去鸡窝里扒拉出两个温乎乎的鸡蛋。
只是疙瘩汤……记忆里是面加水搅拌成疙瘩的,可面加水真的不会成面糊吗?
姚棠月面露难色,弯腰在田满仓头上摸了摸,笑呵呵的:“满仓啊,咱们吃煮鸡蛋行不行?我记得你可爱吃鸡蛋了。”
“鸡蛋要卖钱的。”孩子撇撇嘴,“而且爹说了,早上吃点热乎的干活有劲。”他又跺脚,“就做疙瘩汤就做疙瘩汤!”
“行行行!”姚棠月没办法,舀了半碗面加水;水多了,又倒了半碗面…反复几次后,疙瘩汤从半碗成了半盆。
灶台是建在厨房东南角可以烧两口锅的,对着门的那个灶前面放了一个不到膝盖高的极矮的黑色小板凳。门后沿墙角堆了一堆木柴,到成人腰身那么高。
锅里添了水后,姚棠月在木柴边蹲下捡了一把麦秸,虽说她没烧过这种柴火锅,但也知道引火不能靠木头,得是这种易燃物。
将麦秸塞进灶膛里,她又起身自灶台上拿起火柴盒抽了一根出来。大概是昨天的雨滴到灶台上了,连续滑了三根火柴才打着火。
火星子很快在灶膛里点起一团光亮,星星点点、忽明忽灭,隐隐有熄掉的趋势。
好不容易点着的火啊!她一心急,又抓了一把麦秸塞进去,终于彻底将火灭了。
……
又折腾了好一会,灶膛里燃起一阵浓烟,熏得她直咳嗽。她凑上前朝里吹了吹,火星骤然成了火花从里面窜出来,将她额头刘海都烧焦了一截。
水开下疙瘩,田满仓在一旁伸手就要揪,又被她骂开:“去去去,小孩子离火远一点!把手洗了去!”
“爹都是用手揪的!”田满仓噘着嘴不情愿地去了院里。
姚棠月手忙脚乱找筷子,随意夹起疙瘩往锅里扔,第一坨甩了半天才甩下去,下锅时开水还溅到了她脸上。
顾不得脸上的疼,想着两个大男人地里干了半天活就等着这一口,院里还有个肚子直咕噜的小屁孩,她心急如焚。
像是怕她不够忙似的,家后面圈里的猪都哼哼起来,此起彼伏。
姚棠月一咬牙,干脆去缸里舀了半瓢水在外面冲冲手,直接上手揪起面团丢进锅里又撒盐,最后盖上锅盖时撒了点葱花。
姚氏疙瘩汤新鲜出炉!
面团有的大有的小,有的没熟有的糊了,田满仓尝了一口,黢黑的脸蛋皱成一团但还是勉强咽了下去,砸吧着嘴:“小姨,好难吃…”
确实难吃,她自己都差点吐出来。
“小姨给你煮鸡蛋吧,这个别吃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点火很容易,姚棠月将两个鸡蛋丢进另一口大锅里,静静等待水开。
另一边的麦地里,已经干了两个小时的田振华直起腰板看了看日头,“小月应该快送饭来了。”
以往这时候,唐月会提着竹篮过来,里面装上一铝盒的玉米粥,几个窝窝头和一碟咸菜,偶尔会有两个鸡蛋。田满仓也跟着,一家四口就这么坐在地头吃。
眼看着太阳越来越高,小路上始终不见唐月的身影。
陈向川忍不住起身掀起衣角擦了擦汗,“唐月同志可能有事吧。”
田振华偏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要我说你直接像我这样脱了就是,我们农村人都是这样的,没人会看你的。”
陈向川浅笑不语,摆摆手转移话题:“她昨天是不是伤到脑袋了?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别出什么事了。”
田振华一琢磨,抄起镰刀头一甩,“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