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家,却看见田满仓蹲在门口抠地,唐月(姚棠月)也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两个煮开花的鸡蛋一脸茫然,鼻子上、脸上,全是锅灰。
“怎么了小月?”田振华扔下镰刀跑到她面前一脸关切,陈向川跟在他后面默默捡起镰刀,不紧不慢跟了过去,直接略过两人进了厨房。
锅盖一掀,一股热气扑了出来。待热气散去,两个男人这才凑上去一探究竟:一锅堪称猪食,一锅清水飘着蛋花。
姚棠月扭捏上前面带愧疚,“不好意思,我浪费了材料。”
陈向川没说什么,这个家本来也轮不到他说话。他抄起水瓢将煮鸡蛋的水舀干净利落地收拾了锅台,又重新舀面拌了疙瘩。
“没事没事都是小事。”田振华嘿嘿笑了两声,主动从她手里拿过仅存的尚能下咽的鸡蛋,抬手招呼儿子:“满仓,过来,你不是最爱吃鸡蛋的吗?怎么不吃啊?”
田满仓一脸纠结,看了看小姨又看看爹,最后还是直言不讳道:“我怕鸡蛋不熟。”
“熟了熟了肯定熟了。”姚棠月这才明白为啥鸡蛋煮好了孩子看都不看一眼,她从姐夫手里夺回鸡蛋献宝一样捧在孩子面前:尽管蛋壳没剥,蛋白几乎全部出来了。
这要是还不熟,那一定是鸡蛋在故意整她!
田满仓只接过一个鸡蛋,另一个又推了回去,“爹你吃吧,你辛苦了。”
田振华泪流满脸,万万没想到这话是他那只知道上树掏鸟窝的儿子嘴里说出来的,当即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给他。
姚棠月也低头笑了。一阵饭香味飘过来,她扭头看去,陈向川刚把锅盖盖上,手里还端着装了葱花的碗。
“待会就能吃了。”不知为何,他突然冲自己说了一句。
男人长得有鼻子有眼,声音又清润好听,刚刚还特意压低了,听着很有磁性。姚棠月心上一动,忽然不知该怎么回应他。
她把身体的反应交给惯性,于是在众多可能的回应里,陈向川得到了一个最寻常的反应。
一个白眼。
看来脑子没坏。
陈向川淡定地拿了四个碗出来一一盛满,女人孩子坐在餐桌边,两个男人习惯了捧着碗蹲在墙角菜地旁。
墙根下两块地种的是常见的蔬菜、小葱,用碎砖砌了一道简单的围栏框起来。两人就这么蹲在砖前,陈向川抬头瞥了一眼一脸灰的唐月,小声说道:
“你看她脑子更迷糊了,饭也不会做了,放心让她带着满仓在这村里住吗?”
田振华捧碗吸溜了一口,疙瘩汤一饮而尽后起身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她迟早要嫁人的,总不能让她跟着我们父子俩过一辈子。”
陈向川还要说什么,院外忽然风风火火来了一帮人。
两人捧着空碗起身去看,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模样娇俏的姑娘,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气势汹汹走来,身后跟了一帮看热闹的。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姚棠月,她放下碗筷默不作声走到了姐夫身后,看到来人后和他一起将目光移向了身旁的陈向川。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心仪他已久、主动帮他解决了落户工作的村长家千金,赵秀芹女士。
她直接略过两人看向陈向川,一脸急切:“川哥,我听说你要跟华哥一块去当海员?你别去!镇上新开了个农机站缺技术员,一个月45块呢,我让我爹推荐你去!”
姚棠月眉头一蹙,他俩要当海员?没听说过啊。不过赵秀芹追到这来,她倒是毫不意外。
果不其然,赵秀芹这话说完,围观群众又开始对着陈向川指指点点,眼神里尽是戏谑。
陈向川抬眼瞥向人群,眉头一蹙,“秀芹同志,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决定了和华哥一块去。”
田振华一挑眉,倒是没想到她能让陈向川下定决心。
赵秀芹急了,“那活太危险了!农机站里风吹不着雨打不着的,还是正式工呢!”
“谢谢,我已经决定了。”陈向川不欲多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
赵秀芹红了眼,“你、你就这么看不上我?这份工作好多人想要都要不上呢。”
陈向川转身一句话也没说。
场面一度尴尬,姚棠月看不下去,站出来说了一句:“秀芹妹子,他们有自己的打算你别多想。男人么,想出去闯闯是好事。”
赵秀芹这才注意到一旁田振华这个满脸灰的小姨子,原本被人看笑话的尴尬此刻因为她有了发泄口。
她双手抱胸,昂首一抬眼,鼻孔对着人一脸不屑道:“呦,月姐也懂男人了?也是哦,姐夫要走了,得赶紧给自己找个下家啊。”
“赵秀芹!”一直没出声的田振华忍不住开口骂道:“闭上你的臭嘴!别以为你是村长的闺女我就不打你!我告诉你,老子没文化,不像向川那么文绉绉的,把老子惹急了,管你男人女人,村长的闺女还是老娘,老子照打不误!”
“你!”赵秀芹毕竟才十九岁,听了这话吓得脸都白了,伸着指头边退边骂道:“你给我等着,你会后悔的!”
她一走就没热闹可看了,村民们一哄而散,田家小院又恢复了平静。
姚棠月这才转身问起姐夫:“你们要当海员?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