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脸色由红转白,很明显并没有。都是农村人,谁会想起来办这个!
“你别吓唬我!”他声音大,却有些哆嗦,“我的车还能就这么算了?我认得!这、这就是我的车!”说着他抢先一步把住车头。
“我们很同情你,但一码归一码。”姚棠月面色沉静,声音缓和起来像在劝慰他:“车确实是我们买的,别人怎么操作了我们管不着。我只知道到了派出所,刻字看不清,你没证没钢印,铃铛也可以是后配的,这事根本断不清的。”
现场一片寂静,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陈向川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抿唇不语。
姚棠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打开。她从中拿了十五块钱出来,正是当初找老严师傅买下这辆车的钱。
“同志,这十五块钱你拿着吧。”姚棠月顿了顿,还是没打算说出真相:“车我们不能给你,因为这是我们真金白眼买来的,父老乡亲都在这,如果你执意霸占,我们只好去派出所谈了。”
“你丢了车是很可惜,这钱算我们…就算我们倒霉吧,也算是给你的一点补偿,别再想了。”
男人眼中满是不舍,攀在车把上的手想动又没动,任凭她的手在空中举着。
终于,他叹了口气接过钱,转身走了。
因为这一小插曲,两人没再继续往前走。回去的路上不像来时那么惬意,两人都沉浸在紧绷的氛围中,谁也没敢说话。
快要路过村口时,陈向川突然停下,远远望着老严的摊子艰难开口:
“那个刻字…我昨天没看见。”他的声音很闷,听得出来并不开心,“我不知道。”
姚棠月自嗓间溢出一声“嗯”,又怕他多想,加了一句:“新漆盖住了嘛,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来的。”
“我应该仔细看的。”他的头更低了,“都是卖猪的钱,够买不少东西。”
“你也不想的啊。”姚棠月戳了戳他,“回家吧。”
“你先回去。”陈向川突然抬头像是下定决心,轻轻一蹬踩着车跑了,留下姚棠月在身后追着喊。
幸好离修车铺不是很远,姚棠月不知在心里痛骂了他多少句还是气喘吁吁在他身后停下,就见他扶着车看着老严一声不吭。
老严将扳手往地上一丢,修完车终于正眼看他:“哪里坏了?”
陈向川嘴巴努了努,将车架打上一狠心,咬牙道:“严师傅,这车我不要了,把钱退给我吧。”
“啥?”严师傅和姚棠月同时开口。
严师傅脸上笑容一僵,又恢复了姚棠月记忆中的阴险样,“退钱?这车都让你骑走了,咋退?”
陈向川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若是他自己的钱也就不要了,可这是唐家卖猪的钱,这话只能硬着头皮说。
“车我没动过,原样还给你。”他定定地看着严师傅。
老严看看车又看看他,忽然笑了,“亏我以为你这人有点意思,现在你这就有点不讲理喽。车你们骑出去一天,磕了碰了我能知道?再说了,二手车出门,不退不换是江湖规矩。”
“严师傅。”陈向川的声音有些疲惫,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感:“这车上有标记,铃铛也是特殊的,来路…你自己清楚。”
摊子前静了下来,老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砸吧两下嘴巴才道:“你是个明白人,这钱…我最多退你一半。”
“全部。”陈向川眼神坚定,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八块钱!”老严语气硬了,脸上横肉轻轻晃动,“车都让你骑走了谁知道你有没有弄坏什么。就退八块钱,爱要不要!”
陈向川攥紧双拳,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姚棠月见状赶紧拦下他。
“八块就八块!”她拦在陈向川面前,一时激动之下顾不得别的,攥住他手腕不让他做出什么冲动之举,赶紧开口:“但我们有条件,这辆车你不能再卖给我们村的人。还有,这件事到此为止!”
老严盯着她看了好久,盯得她浑身发毛。她下意识躲避视线,才听他笑了两声悠悠道:
“唐月啊唐月,他们都说你疯了,我看你脑子好得很。行,答应你。”
他转身去那破旧皮包中数了八块钱交给她,视线在陈向川身上停留了一瞬,又道:“以后来我这修车,我不收你钱。”
陈向川没理他,揣着怒气转身走了。
姚棠月只得跟上,心里纵有千万句牢骚想说,一见陈向川这样又半句责骂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明她眼下最爱钱了,这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