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周的眼神,也因为日记内容的存在发生了变化。
刚刚那惊悚紧张的氛围骤然消失,现在的他,似乎只记得,他在等待着他的爸爸。
……
18岁,刚好是肆意挥洒汗水和青春的年纪。
随着考场的铃声响起,属于江周的高考也落下了帷幕。
其实这一天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没有区别,他一个人慢慢地回到他和奶奶的出租房,环顾了一圈,突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看着自己房间略显凌乱的桌面和书柜,他起身简单收拾了下。
“啪嗒”,许是抽的太急,有一本本子被带着落到了地上。
看着书皮都有些泛黄的笔记本,江周的心突然掀起了一丝波澜。
鬼使神差的,他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莫名郑重地翻开了它。
可诡异的是,本子里空荡荡的,只是偶尔有提及明封和黎琳琳。
在本子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那三个单词。
“曾经和未来?”他的指尖轻触着,嘴里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
话落,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娇俏的女孩的声音:“Ever就是我啊!笨蛋!英文名,懂吗?”
他的心脏狠狠跳动着,却又伴随着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她,是谁?
为什么这个名叫Ever的女孩会出现在他的记忆中,是梦吗?
他抿了抿唇,又再次看了一眼,是他的字迹没错,可是,总感觉和他平时的不像,就像是,在一个极度紧张着急的情况下写出来的,连线条都有些歪斜。
他望向窗外,眼睁睁看着太阳逐渐落入高耸的楼房,天黑了。
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仿佛下一秒奶奶就会推门将他房间的灯打开,因为担心他看坏眼睛。
千万种情绪都被江周一一咽下,他起身,给自己简单煮了一碗挂面,蒸腾的水汽这才给他又添了点人味。
就在他以为Ever会变成他人生难以解开的谜团时,事情的转机出现了。
林亦宸看他一天天总是窝在实验室,干脆直接找了个他休假的时间把他拉出来玩了一圈。
他确实感激林亦宸,在自己最困难的几年,他始终陪在他身边,雪中送炭的情谊他一直记得。
可感动归感动,如果他不是让他过来当他的帮手的话,他或许会更开心。
沈清砚对他的态度比高中好上了不少,但还是没答应他的告白。
不过他俩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个虚名,好像早就认定了彼此,只是都在等一个时机。
他想,如果是他,一定不会等这么久。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紧接着,海马体一阵抽痛,一个俏皮的女生的背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岑菁……”
声音中的怀念和痛楚甚至让前面正打情骂俏的俩人回过了头。
在两人略带八卦和不解的目光中,江周的脸上露出了歉意,然后转头二话没说定了张机票,连夜赶回了深城。
他怎么会忘记她,他怎么可以忘记她。
起初,记忆只是零零碎碎地浮现,等到他落地深城时,几乎已经全部想起。
出租屋里那本泛黄的日记,江周一页页拂过,原本消失的笔迹竟神奇地复现。
眼前和脑海里这些超自然的现象,不得不让他承认一件事:找回岑菁,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时间会让酒坛里的葡萄发酵,最后变成佳酿。
可离开的人在时间的沉淀中,不仅不会淡忘,反而刻骨铭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岑菁好像活在了他的脑海里,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被他复刻。
他好像将她私藏了起来,只有他知道、只有他怀念。
后来,他总结了那天的规律,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似乎只要靠近沈清砚和林亦宸,他的记忆就会复苏一些。
难道这一切,都和他们有关?
于是他开始试探,可是他们始终是茫然的,根据他对他们二人的了解,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在他们非自愿的情况下发生的。
世间万物只要存在,就会有破绽。
机会是留给时刻准备好的人的,于是在剩下的三年里,他拼命努力,爬到了他这个年龄无法企及的位置。
关于那股神秘力量,他有许多猜测,所以在这些时间,他总是在做好自己的同时努力帮助其他人。
可一切的一切,都在大四那年破碎了。
他还记得,那天下着小雨,林亦宸给他打来了电话,说是要和沈清砚表白。
按理来说这样的场合他应该在场,可是项目已经开始收尾,他走不开,等到后面他才从同校的师妹那听到了他表白成功的信息。
那一刻,他竟失手加错了溶剂,溶液瞬间爆沸、变色,这才将他从怔愣中唤回。
旁边的师妹见他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有了猜测,默默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眼见自己静不下心,江周干脆请了一下午假,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他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了那本日记本,颤抖着将它打开。
果然,一片空白。
他自嘲地笑了笑,周身的暴戾充斥着整个房间。
一开始就错了,他还是给这个世界太多好脸色了。
那些被他努力克制的破坏欲,在这一刻终于无法克制,通通喷薄而出。
如果做好事不行,那做坏事呢?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开始闭门不出,暗地里却开始找人打听陈登最近的动态。
为了菁菁,他忍了这么些年,既然没用,那就一起毁灭好了。
他孑然一身,最终拼的,不过只是一个她罢了。
当漫天的火光和周围的惊呼同时发生时,他体内的暴戾才终于有所平息。
就在他失血过多即将失去意识时,脑海里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你这是何必呢……”
在昏迷的这段时间,这个所谓的“系统”也一直和他共存着。
他尝试过问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它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可他还是从抱怨的只言片语中推出来了这个世界运转的大致原理——读者能量。
这次它出来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他突然的黑化导致读者能量的流失,这个世界原来只是一本小说。
也就是说,他的所有经历,都不过是早早定好的一场悲剧罢了。
是菁菁的觉醒导致世界轨迹的偏离,所以她被带走了,仅此而已。
世界上所有的痛苦似乎都被重重拿起后又轻轻放下,让人如鲠在喉,不知如何抒发。
读者能量。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利用自己的能力让这个世界乱套,就有可能和系统做条件交换呢?
这一刻,他突然庆幸,原来前面几年的时间,还不算浪费。
医院刺眼的白炽灯晃了下他的眼睛,他从昏迷中醒来了。
“帮我传送至实验室。”
“……”
系统没有理他,他也知道想让它帮忙没有那么容易,于是将身旁的玻璃杯摔碎,把碎玻璃抵在了自己脖颈的动脉处,“帮我。”
他对它一定还有用,现在他手上的筹码,只有他和那份绝对机密的文件。
果然,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开始闪烁,直到熟悉的气味传入他的鼻腔,他看了一眼阔别已久的实验室,成功了。
他没有告诉系统自己的目的,只是凭着记忆将资料库里的信息全部拷贝到他的硬盘里,然后全部删除。
如果没记错,今天似乎是临床三期结束的时间,隔壁传来了嘈杂的喜悦的人声,看来结果不错。
只是他顾不得那么多,一路小跑上了天台。
京市的晚风干燥,拂过脸庞时甚至能闻到花香,如果岑菁在的话,一定会喜欢的。
“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你把岑菁还给我。”
寂静的夜将人的脆弱放大了无数倍,周围安静的只能听到蝉鸣稀疏的叫声。
“你没时间了,我也想见她了,那我们看看是谁赢了。”
说完,江周合上了双眼,失重感袭来。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熟悉的电流声在他耳边响起,坠落满地的血花也逐渐消失。
他感受到自己血液开始回流,心脏也重新开始跳动。
这一次,还是他赢了。
菁菁,如果再见到你,那句后知后觉的喜欢,我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