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意。”我把玩着他衬衫上的一颗纽扣,声音低下去,“可他要是非逼我以身相许……你就替我,从了他吧。”
王沭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抱住我,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和后怕:“胡说八道……卫卫,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告诉你,除了让你担心,还能怎样?”我把脸埋在他胸前,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他抬起我的脸,逼我看着他,眼底是清晰的心疼和懊恼,“你知道我接到A君电话时……我差点……”
我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伸手摸了摸他泛青的眼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好?”他仔细端详我苍白憔悴的脸,眉头紧锁,“你看看你自己,哪里好了?”
眼看他又要开始“训话”模式,我抢先一步,把委屈倒出来:“你打电话给孙俊卿,让他给我送晕车药的!”
王沭阳脸色倏地一变:“桑孙俊卿?我让他给你送药?”
“嗯!”我用力点头,想起那盒药就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只是有点晕车,吃了药,晕车没好,烧倒是发大了!”
王沭阳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沉了下来:“我没有找孙君卿!”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理清头绪,更紧迫的担忧抓住了我:“等等!你……你没告诉我妈吧?”要是让我妈知道我又高烧进医院,恐怕能直接杀过来把我捆回家。
“没有。”王沭阳摇头,“不过……老爷子倒是打过电话来,是A君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A君那个大嘴巴!
正说着,当事人就打着哈欠,顶着一头乱发晃了进来,眼下两片明显的青黑。
“哥!”我下意识喊了一声。
A君脚步一顿,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脸“你烧傻了吧”的惊悚:“谁是你哥?!”
“护士说的,”我指向门口,“她说昨晚是我‘哥哥’守了我一夜。”
A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靠,我倒是想说是你男朋友,怕某些人知道了,不得连夜从北京飞过来弄死我?”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王沭阳一眼。
王沭阳坦然点头,搂紧了我的肩膀:“有自知之明。”
A君懒得理他,拖了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神色严肃起来:“说正事。卫桑,医生说你这次发烧来得又急又猛,不太寻常,怀疑是药物或严重感染引起的急性反应。你对什么药过敏,自己有没有印象?”
我努力回想。从小到大,我生病次数屈指可数,打针吃药都是被我妈押着去,自己从没留心过。
我摇摇头。
王沭阳眉头拧成了疙瘩:“那药呢?孙君卿给你的是什么药,包装还在吗?”
“我……我没看,当成晕车药吃了。”我低声说,心里漫上一丝寒意。我不相信孙俊卿会给害我。
“什么药?”A君声音陡然响起。
我心里忽然有些内疚,出发前A君叮嘱的,我没有切实放在心上。
王沭阳把我孙俊卿给我晕车药吃的事说了一遍。
A君和王沭阳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病房里的空气忽然有些凝滞。
我躺回枕头上,闭上眼。如果这个世界真有纯粹的恶意,如果身边真的有人能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那我过往二十多年所坚信的某些东西,似乎正在悄然崩塌。
爷爷常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我卫桑,自问行事坦荡,心无愧怍。面对桑梓屡次的挑衅,我愤怒过,厌恶过,甚至想过以牙还牙,但那更像是对一个被惯坏了的、任性妹妹的不满,从未上升到“恨”,更未想过要用阴谋诡计去报复。我知道,肯定是她,我不懂,她为何要如此。我也不愿相信,她真的是那样的人。这份笃信,如同我相信自己一样根深蒂固。
可枕头传来的湿凉触感,无声地洇开一片。我紧紧闭着眼,假装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