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广州,晚风带着初冬的凛冽,刮过市中心的豪华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将衣香鬓影的人群照得如同浮光掠影,可这繁华喧嚣,却像一层透明的屏障,将苏晓晚隔绝在冰冷的角落。
她穿着一身酒红色鱼尾裙,裙摆曳地,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化妆师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披在肩头,红唇明艳,可眼底的疏离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宴会厅的另一端。
顾清辞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条银色流苏长裙,肩颈线条流畅优美,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露出纤细的天鹅颈。
她身边围绕着一群记者,话筒递到她面前,她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从容地回答着各种问题,举手投足间都是得体的优雅。
苏晓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指节泛白,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才稍稍压下心头的翻涌。
她们刚刚在后台擦肩而过。
彼时她正低着头整理裙摆,抬眼就撞进顾清辞的视线。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顾清辞睫毛上的碎光,能闻到她身上微辛的木质气息——那是她一直喜欢的香水味。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目不斜视,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给任何回应。
就像没看见一样。
就像不认识一样。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她们在台上表演,和主持人互动,一切都完美得像教科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一直在躲。
躲那个方向。躲那个人。躲那些会让她失控的东西。
“苏晓晚小姐,能采访你几个问题吗?”
记者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晓晚回过神,迅速敛去眼底的情绪,脸上扬起职业化的微笑,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请问这次参加品牌活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很荣幸能受到品牌方的邀请,这个品牌的理念我很喜欢,希望以后能有更多合作机会。”她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平淡无波。
记者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探究:“我们看到顾清辞小姐也来了,你们作为同队队友,平时在队里的关系一定很好吧?这次有没有准备合作的舞台或者作品?”
苏晓晚沉默了几秒,声音冷得像冰:“只是一起工作的同事,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也没有合作计划。”
“没什么好说的。”
采访时间结束,
她站起来,离开。
没有回头。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不远处的顾清辞在听到她的回答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失望,有痛苦,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苏晓晚快步走在走廊里,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哒,又急又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这么快。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她亲口说,她们只是同事。
而她听见自己说那句话的时候,居然觉得痛快。
那种把什么东西撕碎了、摔烂了的痛快。
她走进休息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的念头。
粉丝的意见比我重要。
公司的利益比我重要。
团队的形象比我重要。
队友的离开比我重要。
前辈的教导比我重要。
所有的人都比我重要。
所有的事都比我重要。
而现在——
她在心里说,从现在开始,在我心里,所有的东西都比你重要了。
她忽然想起顾清辞今天的样子。
银色的长裙。盘起的头发。得体的笑容。
美得刺眼。
“这个品牌代言,分队有好几个成员都能接,明知道要避嫌还特地来参加活动。”她咬着牙,自言自语,“她就是故意来恶心我的。”
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变。
你就站在那儿,用那种永远得体的表情看着我,好像我所有的情绪都只是无理取闹。
好像我所有的痛苦都与你无关。
明明是你先对我好,先让我感受到被珍视的温暖,先允许我产生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让我以为我们可以不一样,可以超越普通的队友关系。
可当我越陷越深的时候,你却又亲手收回了这一切,把我推回原点,甚至推入更深的深渊。
从来如此,纵容默许,这就是你的残忍。
你让喜欢你和不喜欢你,都太痛苦了。
门忽然响了。
敲门声,三下,轻轻的。
苏晓晚转过头,看着那扇门。
她知道是谁。
她不应该开。
可她走过去,开了。
顾清辞站在门外,穿着那件银色的长裙,卸了妆,脸上干干净净的。她看着苏晓晚,眼神里有一种苏晓晚看不懂的东西。
苏晓晚一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顾大队长怎么有空来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的回答还不够‘顾全大局’,想过来教育我几句?”
顾清辞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晓晚,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苏晓晚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顾清辞,我被你折磨得快要疯掉了!你满意了吗?”
顾清辞的身体僵了一下,声音很轻:“如果觉得痛苦,就离开吧。我从来都是希望你快乐的,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姐姐,或者是其他任何身份。我一直都没有变。”
苏晓晚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一下子炸开了。
“没有变?”苏晓晚她上前一步,逼近顾清辞,眼底满是通红的血丝,“我最恨的就是你什么都没有变!你什么时候真正听过我的话?什么时候真正在乎过我的感受?从始至终,你都只是要求我配合你,配合公司、配合团队、配合舆论——可谁来体谅我?谁来在乎我?”
顾清辞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可是你每次都突然发难,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气什么,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怎么跟你沟通?”
“沟通?”苏晓晚自嘲地笑了,“你从来都不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从来都不肯对我坦诚,你让我怎么跟你沟通?”
她看着顾清辞。
忽然觉得好累。
累得什么都不想说了。
“因为你什么都不肯说,所以你也不配什么都知道。”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请清辞姐姐带着迷茫和疑惑,一起恨我吧。这样,我们至少还能有共同的情绪,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陌生人都不如。”
她关上了门。
门外没有声音。
顾清辞没有敲门,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