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走了。

苏晓晚靠在门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跟自己说话。

在心里说。

其实现在想想，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只不过是觉得她在团里是最难追的，也是最不可能喜欢女生的，所以才会下那么大的功夫，想要证明自己的特别和厉害，想要征服这个看似清冷疏离的人。

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好胜心罢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其实我最喜欢小一那样的，还有小爱那样的。那么多我喜欢的人里，那么多交好的朋友里，都是热烈、爽朗、爱恨分明的。

我喜欢火一样性格的人，能照亮我的世界，能让我感受到直接的温暖的人。

顾清辞那种，太内敛、太克制，也太难相处了。

她的温柔总是带着距离感，她的关心总是藏在不经意间，需要我小心翼翼地猜测，需要我费尽心思地靠近，这样的感情，太累了。

我以后跟其他人交往好了。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再去强求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不用为了顾清辞而伤心难过。

那样的我，一定会更好，更舒服。

她使劲地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顾清辞。我只认识工作时候的顾清辞，那个认真负责的队长，那个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那个在镜头前得体优雅的艺人。

可工作之外的顾清辞是什么样子的？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烦恼和脆弱？

这些，我一无所知。

那是一个更广阔、更广大、更长远的世界，是我无论付出多少也无法企及的地方。

其实我只是她工作内容的一部分，是她偶像生涯里的一个过客。

我从来没有进入她的生活。

从来没有进入她的世界。

从来没有进入她的内心。

苏晓晚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

可她还在继续想。

继续想那些她可以用来恨顾清辞的理由。

讨厌她想哭又不肯哭的样子。

讨厌她总是顾着别人不顾自己。

讨厌她事事都逞强、事事都出头。

讨厌她长长的头发。

讨厌她的笑。

讨厌她说话的声音。

讨厌她说话的语气。

讨厌她简洁明了、客套敷衍的信息回复。

讨厌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漠不关心。

也讨厌她在我下定决心要分开的时候，试图和好。

总之——

我讨厌她的一切。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每念一次，心脏就疼得更厉害一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她此刻的心。

她知道，那些讨厌的名单里，每一条后面，都藏着另一句话。

讨厌她想哭又不肯哭的样子——因为我会跟着心疼。

讨厌她总是顾着别人不顾自己——因为我也想成为那个照顾她的人。

讨厌她长长的头发——因为我想伸手摸一摸。

讨厌她的笑——因为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

讨厌她说话的声音——因为那是我最想听到的声音。

讨厌她简洁明了、客套敷衍的信息回复——因为我想要的是长篇大论的、只属于我的消息。

讨厌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漠不关心——因为她的漠不关心，让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讨厌她在我下定决心要分开的时候试图和好——因为我怕自己又会心软，又会重蹈覆辙，又会变成那个可怜的笑话。

她讨厌顾清辞的一切。

因为顾清辞的一切，她都喜欢。

喜欢到痛。

喜欢到恨。

喜欢到必须用“讨厌”这两个字，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她没有动。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晓晚姐，车准备好了，可以走了。”

她抬起头，擦了擦脸，站起来。

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顾清辞已经走了。

苏晓晚往前走，高跟鞋敲在地上，哒哒哒，又稳又慢。

她不会再逃了。

也不会再等了。

那些讨厌的话，她要说给自己听。

一直说，说到自己相信为止。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眼睛有点红，但已经看不出来了。

妆容很完整，表情很平静。

很好。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我真讨厌她。

我最讨厌她。

我只讨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