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沧澜看着屏幕,也没说话。
那个远离绿洲的蓝色光点,在遥歌阑盯着看时从未移动过,在刚刚收到变异沙蝎警告的夜晚,一动不动地停在流沙区。
她重重吸了口气。
“往好处想,他们只是不小心弄丢了监测仪。”
“那也意味着他们即使遇到危险也没法通知学校来接。”
“嗯。”
“你想去吗?”
陆沧澜第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盯着画面上的蓝。最后她皱着眉点头。
“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想过去看看。”
遥歌阑把监测仪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沉到地平线以下,天空是深不见底的灰紫色,或许是苍白的浅黄让倒影看起来泛紫。风比白天小了些,但依旧卷着细沙打在防护服上。夜晚的沙漠会降温,会变得更加危险,白天躲在地下的沙蝎会在夜晚出来活动。
他想起翟天宇挥过来的砍刀,想起他说的“他让我丢了脸面”。
他是个被惯坏的小少爷,做事不过脑子,冲动又傲慢。
但他也是人。
明知身边的人会死,他却视而不见,这种事情他做不到。
“我和你一起。”
“好,”陆沧澜明显也松了口气,“我去问问还有谁愿意一起去。对了,你把砍刀也拿上吧,多个保险。”
最后愿意去的有五个人,钟雨被留下来保护另外两人。
陆沧澜和哥哥约好了一个小时之内回来,保证绝对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后,陆乘风才不情不愿地放她去找人。
几人朝那个蓝色光点的方向走去。
沙地松软,每一步都会陷进去一点,走起来比白天更费劲。
天色越来越暗,他不得不打开防护服头顶的照明灯,一小束白光打在面前三米远的地面上,照亮那些被风揉皱的沙纹,随着他的行动摇摇晃晃。
将近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蓝色小旗所在的位置。
遥歌阑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不是白天补给点那种淡淡的腥,而是更浓、更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的味道,隔着防护服都能引起不适。
他放慢脚步,关掉照明灯,举手示意其他人停步,独自靠近观察。
星月暗淡,被沙尘暴留下的灰霾遮去大半,只能勉强看清近处沙丘的轮廓。他眯起眼,辨认前方地形。
那里有一片比周围更暗的区域,像是地面的凹陷。
凹陷的边缘,有一个人形的黑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个同样的黑影,姿势扭曲,被黄沙掩埋大半。
在遥歌阑的注视下,黑影倏然消失。
他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你先通知学校。”
遥歌阑把监测仪递给陆沧澜,握紧镰刀,在腰间套了根绳子让另一个组员牵着,顺着坡度慢慢往下滑,一直到人形身边,蹲下身,拉开防护服的拉链,检查此人的情况。
掰过脸,这人恰巧是翟天宇。
脉搏虽然比较缓慢,但依然存在,没有外伤,应该是体力耗尽加上呼吸不畅晕过去了。
他花了大力气把翟天宇从黄沙中提起来,抗在肩上,回头往坡上走。
沙坡和平常的路不同,沙会塌陷,每走一步都会往下滑,因此要走回坡上又要花一番力气。
遥歌阑走了两分钟,回头一看才走了四五米,离顶上还有一半距离。
这样不太行。
他想了想,放下翟天宇,把腰间的绳子系在他身上,再顺着绳子慢慢往上爬。有组员在上面拉着,前进速度快了许多。
沙子不断划过防护服,留下沉闷的刷刷声。
掩盖了身后的流沙。
脚下的沙地像被抽走了支撑,他整个人往下陷,眨眼间就没了小腿。
回头看,流沙汇聚的方向竟然诡异地朝这边靠拢,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带着浓烈的腥味。
绳子陡然下坠了一截,昏迷的翟天宇下半身再次埋进沙中。
就在翟天宇身侧半米远的沙面上,沙子突然拱起一个大包,越来越高,直到沙子尽数流走,底下露出一对灰褐色的钳子,接着是眼睛、背甲、一对对节肢,足有半人高的蝎子从沙里钻出来,尾钩高高扬起,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它离翟天宇很近,近到几乎伸出双钳就能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