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回身救人,还是独自离开?
思考不过半秒,遥歌阑提起绑在腰间的砍刀,往前弓步,刀刃朝沙蝎的钳子大力砍去。
变异生物的外骨骼再硬也不可能比得上锋利的刀刃,沙蝎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遥歌阑,示威般摇了摇蝎尾。
趁它还没发起攻击,遥歌阑再次一刀砍下去,这回对准它的头部。
他抱着一击必杀的决心用了最大的力气,脸上紧张得出了冷汗,防护服黏在侧脸,他无暇抹开。
蝎子剧烈扭动,尾钩疯狂甩动,几下之后,渐渐停息。
但更多的沙包在周围鼓起。
一个、两个、三个……十米开外的沙面上,至少有七八个沙包同时出现。
没时间继续看,在组员的呼喊下,他反身回到没有流沙的地方,帮着他们快速拉起翟天宇。
他的身体在黄沙上剧烈摩擦,剧痛让他苏醒过来,面罩下他的脸惨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双眼无神,但看到身边有人后,他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他死死抓着绳子,用力到双腿发抖,一瞬不瞬地盯着上方。
最后一下,遥歌阑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上来。
“谢、谢谢……”
翟天宇趴在他肩头,喘息不停。
片刻后他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脸,顿时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遥歌阑眼尖瞄见他背后,抓住他的胳膊往后连续翻滚。
就在翟天宇倒下的一瞬间,沙蝎的巨钳悄然靠近,尾钩带着风声扎向他刚刚离开的地方。
风声中传来陆沧澜急切的呼喊:“跑啊!”
翟天宇撑着地面站起来,低着头,腿有点抖。
“你,为什么……为什么救我?”
遥歌阑没有回答,拽着他往前跑。他撞撞跌跌、浑浑噩噩。
淡淡的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平时的张狂和傲慢都消失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群沙蝎没有追上来。
几个人在附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喘息平复,陆沧澜双手撑膝,冷冰冰地问:“你们队的其他人呢?”
“他们……”翟天宇嗓音带着恐惧,牙齿打颤,“我不知道,旗和监测仪都不在我这里……我跟着你们进入流沙区,然后……他们不见了,我就回头找他们,过了好久我才找到他们,也看到了沙蝎……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我被吓晕了,我以为我会死……”
他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风里。
遥歌阑没说话,只是打开监测仪,看了一眼地图。
两个蓝色的光点离得很近,几乎重叠,代表翟天宇那组的小旗就在这里。
“你在撒谎。”
遥歌阑把监测仪的屏幕转向翟天宇。
“解释。”
陆沧澜重新打开了探照灯,对准翟天宇的脸。他细微的神态变化逃不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他的脸色在照明灯的白光里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近乎呜咽的断音。
“旗……在我身上。”
遥歌阑的语气变了,带着愤怒到极致后突然释怀的轻笑,他抓着翟天宇的肩膀,强迫他看自己的眼睛。
“那,他们在哪儿呢?”
他的眼睛在防护面罩后面显得很黑、很冷,逆着光,模糊得像深渊。
翟天宇的嘴唇抖了抖,最终朝某个方向偏了头。
“沙蝎出来之前,我们大概在那个方向,准备离开突然扩大的流沙区域,我走在最前面,其他人排成一长条跟着我。周围变得越来越奇怪,我看到了藏在沙下的钳子,我喊了让他们快点跑,但是有人身上扛着东西,跑不动……”
他的眼眸转回来,观察遥歌阑的脸色。
“我没想太多,就一直往前跑,没人跟上来。我……”
陆沧澜失望地看着他。
“你抛弃了队友。”
翟天宇面目狰狞,大吼:“我没办法!连我自己都没逃走!”
遥歌阑已经起身朝他意指的方向走去,“先别管他了,救援队伍还没来,我们可能得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最后那句话说得比较委婉,其实际意义是,确认那些人是否还活着。
那几只沙蝎没追上来,很可能不是放弃唾手可得的猎物,而是有更容易得手的目标。
“再来一次,”他对陆沧澜说,“关键时刻记得拉紧绳子。”
陆沧澜说“好”,脸上也是一片肃然。
遥歌阑脚步飞快,松软的沙地陷下又弹起,沙沙声更甚。
再次滑行到沙堆下,那股腥味比之前更浓,几乎凝成实质,从沙包里一阵阵地漫过来。
他贴着沙坡的阴影慢慢绕过去。
崎岖的沙丘背面站着一只更为硕大的沙蝎。
它的体型几乎是之前那些的两倍,甲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血浸透后又晾干。两只巨钳张开,正对着它面前的人。
那名女生倒在沙地上,腿被塌陷的流沙埋住大半,不知是不是身上有伤,她没有移动。
沙蝎的尾钩高高扬起,钩尖对准她的面门。
她好像在哭泣,空闲的那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里握着军刀,手臂明显在颤抖。
在那只巨大的沙蝎附近还有几个正在拱起的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