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还在城里,厨子绝对服从命令。
但他们现在在荒郊野外,物资有限,归期不定,任何物资都十分要紧。厨子有些肉疼,为了犒劳长途奔波的众人,他用的食材可不少。
“这样,”厨子一跺脚,“我自己来试吃,如果半个小时没出现问题,那这些菜就发给大家,如果出现问题,统统倒掉。”
处理人员大概也是舍不得,同意了厨子的建议,“行,那我通知大家晚点开饭。”
半个小时后,厨子安然无恙。
处理人员虽然抱有疑虑,但最终没有扛住美食的诱惑,在饥饿中做出决定。
“好,你去配菜吧。”
此时遥歌阑在贺雀的指示下布置帐篷内的生活用品,贺雀则双眼放光,打着手电筒,像观赏名画一样,对着今天搜到的种匣照来照去,嘴里时不时发出让人听不懂的嘀咕。
厨子来送餐时帐篷里只有两个人,便送进来两份盒饭。
天气寒冷,菜凉得很快,遥歌阑接过盒饭时,盒饭已经不太热。他把其中一份放在贺雀手边。
贺雀正在兴头上,不急着吃,掏出棕色漆皮笔记本写写画画。
遥歌阑原本打算趁着还有点温度赶紧吃下去,可是想起水源里有菌丝,他犹豫了,问:“贺教授,水里有变异菌的菌丝的话,高温可以排除污染吗?”
贺雀头都不抬:“那要看是什么品种的变异菌。大部分是可以的。”
遥歌阑描述了一下菌丝的模样。
贺雀起初还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笔记本上,但随着遥歌阑描述的情景越来越详细,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看向遥歌阑。
“你确定是灰白色、很长很直的菌丝,光照下会反射虹光?”
遥歌阑很确定。
他是第一发现者,观察菌丝的次数最多。
“麻烦了。”
贺雀嘟囔了一声,打开通讯器,翻出联络人中的某一个,拨打过去。
外面起风了。遥歌阑拨开帐篷一角,天空暗金色,太阳上方有一些层积云。
今晚可能会有雷雨。
天黑得很快,就在贺雀和电话那边讨论时,乌云从东南方铺天盖地涌来,平息的风再一次烈烈作响,帐篷也跟着呜咽。
“能确定是变异青褶菇是吧?”
“谢谢,麻烦你了。”
几乎是贺雀挂断电话的瞬间,风猛烈一吹,所有帐篷的灯光一齐熄灭。
断电了。
在黑暗的世界里,一切都在摇晃,就连天空都因云的漂流像是要被吹到其他地方去,帐篷鼓起来很大一块,随即又很快缩回,不断发出“嘭”“嘭”的摩擦声。偶尔能听到狂风中传来一声惊呼,伴随着重物倾塌的震动。
遥歌阑本来想着要不要出去,但贺雀拦住了他。
“外面至少是十级风,这种恶劣天气不是人力能对抗的,你出去也没意义。”
遥歌阑想想也是。
只不过地下城没有风雪,他从未见过狂风,并不清楚这种程度的风会让世界变成什么模样。
片刻后,暴雨骤然袭击篷布,四面八方都传来强烈的、枪击般的爆响。
他一直盯着拉紧拉链的那张篷布。
地面上的世界比他想的更奇妙,如果说起初只是憧憬而对留在地面没有强烈的冲动,那么现在他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爷爷临终的愿望是回到地面,回到有风、雪、雨、阳的世界,而不是终年与虚假的阳光和潮湿的黑泥作伴。
而现在,眼前看似无边无际的黑暗是有颜色的,只是不那么明显。
他不再生活在惨白的灯光下。
他没有仔细想过的问题,答案在狂风暴雨中慢慢浮现。
贺雀说建议地下城的人去从政,原因很简单。不管是成为研究员,还是成为记者,或者更平凡的某个工作者,都无法改变现状。
只有忍着委屈,咬着牙,从那些瞧不起他们的人手中抢到权力,用权力为地下城的同胞们做事,才能让所有人回到地表,或者在地表和地下自由出入。
贺雀点起煤油灯,罩上玻璃,侧过头,说了一句话,可是风声太聒噪,遥歌阑没听清。
他把耳朵凑过去仔细聆听,才知道贺雀说的是:“这里离济安城更近,如果发生灾难,往东北方的济安城逃。”
这句话是预感到不妙,还是以防万一的友善提醒,不得而知。
“济安城可以去吗?”
他在光辉城时,很少听到有人提起这个城市,就像避讳着什么一样,可是这是一座由人类亲手修建的城市,怎么可能需要避讳?
那边现在的人数应该有光辉城的三分之二。
他的疑惑也是真的,他亲耳听到有人说“济安城去不得,去了就会堕落”。
贺雀轻蔑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