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机器填沟,遥歌阑并非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从前的水文有记载,江边需要修筑堤坝,到发生水灾时,这道堤坝便可以抵挡滔滔不绝的水流。可有时候水势过大,连堤坝都能冲毁,这时候便需要人力支援。
条件艰苦时男人手拉着手,用身体堵住缺口,后来条件好了,就用袋装的水泥、泥沙去填,连同机器一起。
他唯独不知道的是,这件事的成功率会有多少。
进入驾驶座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正朝水源奔去的人群。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平时待人友善、对待专业十分狂热,完全扎根在土地里的研究员。
要是牺牲他能换这些研究人员平安,他并无怨言。
就像发生变故那天他想了无数遍,如果能用自己的命换父母活下去,他甘之如饴。
在他的操作下,原本用来耕地和收割的高大机器缓缓驶向危险的河道。
接近那直冲云霄的可怕动静后,他的身体下意识颤栗,想要逃跑。而且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不能死的理由。
他死了,谁来照顾妹妹呢?
谨慎一点。
他在心中反复祈祷。
越靠近河道,农机的行驶速度越慢,他反复调整角度,想要找到能将枯木顶开、不至于撞死这些研究员的角度。
他头上渐渐出了一层汗,好不容易才找好角度,让一只轮胎迈入河道。
车身猛地下沉,飞石劈头盖脸砸向前挡风玻璃和侧面的保护结构,几颗幸运的石头击中他的肩膀,有点疼,但还能忍受。
农机的位置基本固定之后,他立即解开安全带朝机械左侧跳下来,贺雀驾驶着挖掘机,用机身顶住农机,用“爪子”为它固定,让它不至于被冲走。
但在那惊涛骇浪之下,农机只有薄薄一层铁皮,能顶多久呢?
“哐!”
遥歌阑这么想时,身后已经传来很大一声枯木碰到铁皮的炸响。他下意识趴在地上,翻滚到安全的地方,屏气凝神盯着声源。
爆响不停,农机一直在摇晃,但目前还没有被冲走的迹象。
遥歌阑把视线转向另外的地方,中了幻觉的人群都好像在和谁说说笑笑,走得慢,但一直在走,现在也快走到河道边了。
他逐渐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不敢呼吸。这么多人的命……
如果计划失败,他这辈子都会愧疚。
这些人却没有丝毫察觉,沉浸在幻觉编织的美好又可怕的世界里,只是有些口渴,所以一起来到河边喝水。
最先到达的人看不见从山上俯冲下来的黑色巨龙,蹲下身焦急地鞠一抔水,往嘴里送。
他双手中的水呈现浑浊的土黄色,但他丝毫不觉得脏,眉眼间甚至有几分终于脱离干渴的欣喜。
遥歌阑的手不知不觉捏紧了土。
黑龙的头已经过来了,那根最粗、最有破坏力的树干占据了整个河道,树枝沿路刮出一长条划痕,却始终未能降低黑龙的速度。
遥歌阑刚想试着吼一嗓子,张嘴吃进风沙。
终于,外界巨大的破坏力让河道边的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幻觉呈现给他们的不可能和现实一样,但他们又无法靠自己摆脱幻觉,于是虽然觉得不对,但也没有转身。
三秒后,刚才喝过污水的人突然清醒,满脸不可思议,焦急回头,看到贺雀后急忙朝他走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谢谢”。
从刚才起贺雀一直在原地没动过。
遥歌阑看向他时,他却满脸苍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仿佛在经历一场隐秘的折磨。
遥歌阑又看向清醒过来的人,片刻后终于明白了。
贺雀在使用精神力。
只不过他在这方面并不算熟练,所以进行得格外艰难。
遥歌阑虽然进行过几次精神力训练,但他在精神力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只是让自己的精神力变得强大一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长进。
这也是他会把那张能够申请训练舱的临时通行卡借给别人的原因之一。
眼前这情况他虽然看明白了,但只能干着急。
被救下的那人也束手无策,和遥歌阑大眼瞪小眼。
遥歌阑只好朝他招手:“趴下,小心受伤!”
那家伙还是一动不动,只不过目光移到遥歌阑身后某处。
很快,在自然力量的狂吼中,遥歌阑明显感觉到有什么发生了变化,回头,他曾站上去的高处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
只是一招手的功夫,正在朝河道走去的人群纷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在原地。
就像神迹。
“咚!”
黑龙撞上农机,铁皮疙瘩瞬间变形,被磅礴的力量硬生生推上岸,朝另一侧倒去,压在一个走到那附近的人的脚上,那个人瞬间变了脸色,发出痛苦的哀嚎。
遥歌阑却很庆幸。
如果刚才那个人没有站在原地,那么他会被压成一张肉饼,拍进地里。
那个场面他想想都觉得恐怖。